沈亦然:一个图像的自我破坏者

文/卢文悦

  

 

她的眼睛迸射细碎之光

                      ——题记

 

 

和大多数从事图像创作的艺术持有者不同,沈亦然的图像创作是建立在图像的自我破坏

 

正统图像留给非正统图像的比例,其绝对的那一角,应该就是沈亦然了。图像的创作者们在主流之外所形成的另一个平行于主流的主流,仍然有着主流意识:它们都习惯于一种入流与顺流。主流与非主流的主流实际上是一条河同源的两条支流,只是在相同时间的不同空间相同空间的不同时间互为借用、互为影响、互为作用。这就使得看似的两种主流所发生的向心与离心合并为一种话语权力(power of discourse),它们不仅具有国家机器的某种功能,还有着居高临下判定的强音。

 

东方大国一以贯之的阴性文化,似乎成为沈亦然生成自己这一语言图像的潜在动机。实际上,这一动机耦合的女性身体大于阴性文化的政治含义:阴性文化投身政治在艺术持有者这里远不如对身体的全面介入。身体的感性接纳感性的身体其对政治的排斥性是艺术之所以为艺术的某种天性。

 

语言,具有不可知的宏大叙事与抒情潜能。对于图像,发掘语言本身的图像性要求艺术持有者必须拥有一种创造图像的破坏勇气与责任。这一破坏程度直接决定了图像之于图像不可同质的生命力,决定着责任所承受的图像与图像被接纳肯定融入与否的巨大风险与压力。

 

 

在现成的或正在现成的图像那里,它们因植入了容易被解读的,亦可是最接近大众审美趣味的观念而被理解。它们的捷径取决于艺术持有者对现成审美的平庸判断,取决于对这一判断的自恋行动。反过来说,那些一眼看过去呈现的重复甚至平庸的自恋式的甚至叫他者误读为失去理性的图像,恰恰给这一判断的面纱所蒙蔽。这一审美结论往往耽于表面的还不够深刻的审美破坏,它需要对这一破坏剔肉剖骨的辨认,需要撇去漂浮在这些图像之上的所谓平庸艳俗的泡沫,去接近艺术持有者的真相。

  

沈亦然对图像的破坏在于一个想要建立自我破坏图像体系的庞大野心:她要完成语言极限对人认知的限制。

 

她辗转于光的临照带给想象的恩赐,她从声音那里追溯文字的源头,她在冥想的速度中谛悟超越的时间。这些回归到她的身体,回归到身体里面的肉体,回归到她给它们重新命名的绘画语言。她在阴性、母性、女性的自身演化中发现并开凿出自己绘画语言的崭新符号。而这些,都来自她对自己曾经持有过的绘画语言的破坏。

 

破坏的力量在于对自我潜能非人的开拓。这一开拓的深度与广度为它的生长性和开放性寻找有限里面无限的空间。它需要更多的空白满足而不是表面的充填。在一种近乎撞击眼球的色彩跟前,被眩晕的视觉似乎难以在它们身上逗留,一种急促的飞翔感,一种螺旋体夹杂着锐角的反复变异使得她所献出的图像并不容易意识到故意破坏在它们背后的操纵。那些女性器官的元素,脱离了象征和隐喻的羁绊大面积地蜂涌向观众,它们毫不留情地蛰痛观众,毫不留情地驱赶着观众,又毫不留情地将观众驱赶回来。他(她)们会被那些弧形线条内无数三角形、四边形构成平涂填充式的几何图形稳定下来,重新回到观看,回到破坏后的一种矛盾,一种想要逃离的止步驻留。

 

新绘画语言的性感性所导入的图像信息,并没有亵渎语言,就像赤裸的肉体并不会蔑视身体。它的性感性更使语言通透彻底。它掀开了暗示面纱,省略了需要伦理道德的维护与过滤,直接和人性无缝对接。它所激发的云卷云舒的美妙使观众面朝纯粹,面朝灵魂干净的一面,肉欲与感官与器官被语言感化的新的符号雇佣,并使性别的阴性强调趋于阳刚,趋于色彩与色彩与构图之间的对冲与让渡

  

内心世界的自我革命所造成的破坏使沈亦然重回图像轨道,她鼓起完成重建自己图像世界秩序的激情与理性以便更清晰地呈现于她的图像世界。这一秩序反复刷新着一幅幅图像,刷新着转瞬即逝的时间与空间。图像彰显的性别不再与主义共举义旗,而是获得了两者之间互生的平衡。这并不是一般意义的阴阳协和,而是阴性文化热烈绚烂地战胜。语言的极致放射出身体器官的锋芒回馈肉体的祭献,同时,再一次宣告破坏作为一种观念的正确。这是沈亦然时时为之激动的新乌托邦,一个可以沐浴在浴盆里高歌的精神家园。这一家园必须建立在破坏自我的图像之上。

 

《奥义书》说:语言是梵。梵即真相。

 

除去语言,眼睛为梵,耳朵为梵,心为梵;光为梵,梵风为梵,空为梵,地为梵,火为梵,水为梵;欲与非欲皆为梵。怒与非怒,法与非法亦然。皆为梵的一足。

 

语言即智慧。万事万物拥有语言,同时依赖语言构建及识别万事万物。

 

语言位于空间,语言同时构成空间。

 

万物所思为精神,万物所声为语言,万物所形为符号。文字是符号的一足,符号是语言寄居的一足。人类使用文字符号这一语言寄居工具对万事万物对万事万物进行实验模拟。将所见、所听、所触、所嗅、所味、所思,借助行为图案刻画,以认知、识别万事万物。并且有效地将识别进行信息传递。(沈亦然语)

 

终结就是开始。哲学不会终结,宗教不会终结,艺术不会终结,语言不会终结。终结的只是开始。

 

 

沈亦然每天都在为自己语言学抽象王国的大厦添砖加瓦,抱柴投薪,但她不得不每天面对这一大厦随时的倾斜甚至坍塌。

 

这是她宿命的递进与坚持。

 

若得包容,必有天启。

 

沈亦然以一种自我破坏的强势只进入自己的绘画语言系统,只服从于自己创造的符号谱系。不管是幻方还是矩阵,不管是象形还是拟声,不管是显性还是隐形,不管是姓氏(性事)之花,还是繁衍之果。

 

 

 

 

作者/卢文悦,现居北京。

诗人,剧作者,偶为艺术批评,出版多部诗集剧作集。

诗人艺术馆
幸存者诗刊
幸存者文库
关于我们
返回展厅
上一篇:没有了      下一篇:诗化的图典、哲理的暗喻
阅读次数:   441          赞: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