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九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戴潍娜
主编:   执行主编:

80后女诗人,出版诗集《周年》《塞壬史》,现居北京。

叶美的诗


丁香

 

一对常见的情侣

丁香已经听不见他们了

像被时光吐出的果核,跌落

画出过存在的痕迹

 

现在我们必须更正它

这部人类生活流行的电影

长着粗糙头骨的演员

从镜头移民而来,栖息在烟雾之城上

 

时代的空虚执牌者

在一种不可见的深邃中

寻求把自己归还

用消失的方式班演出走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一具洞见

当身体的庆典朝向丁香

途中被宇宙的哈气征服

人,终究不过是爱的剩余

 

 

 

 

 

 

剧中人

 

曾经,与生俱来的偏狭的

为她换来一座岛屿

在高大,威猛的人群里

在家庭的琐碎和温暖生活里

那里的每件事物都曾属于大海

 

回顾时,感知七年后

当玉兰的香气壮大了北京的辽阔

细瘦的主人公,继续着节目单上的自选及近

序幕和开场有些不可见的轮回

 

剧中人,当你为我出现

我已三十六岁,寻求的不只是

一份夸张地保存各项权利的文件

在通往的路上,带着惶恐

我成了易卜生戏剧里的一个人物

 

我已不在那里,岛屿也不在它的悠远里

没有什么可以被称为“据为己有”。

 

 

 

 

 




 

 

争吵的时刻

 

聆听永远不朝向我们

但那时,会有一片包容的云

为肉体的金字塔赞颂

那时,如果海,退居到云层之外

真相就会消失在比拥有还荒诞的瞬间

只柔软地保留那些床上发起的信念

 

现在,来见证我们的噩耗吧

任何一方做出温和的调整

都是在接受命运随机派发的安慰

当我发暗,等着一颗结籽的明心

柔软地折射出非肉欲的内陆

 

我心有余悸,恍惚那些年

浮在高耸的公寓云端,聆听飞动的

海和众多海鸥叫喊合声中的弥撒曲时

棕榈怎样频频掠住我发梢的神经。

 

 

 

 

 

 

  

 

回声

 

当我关闭双眼,重见岛屿

圣诞就穿雾而来

板桥路开始折射出伤感的回廊

我不怀疑,七年中

再小的岛屿也是陆地

在结伴的许多日子里

是众多梦与醒缝隙开出的一座花园。

 

当我想要忘记,你就用完成的姿态出现

一时间,暴力留在宽阔的河岸

我已制定好所有隔离条例

在通往语言的途中

度过一段严谨的人生假期

 

回忆是一面承载命运重量的写字台

我们既曾失足,也曾苦练过永恒

每座城市都空留一片白衬衫的影子

分裂,在墨蓝之中,没有回声

 

 

 

 

 

 

种种疑惧

 

如果真有第一次

那天浓云的墨绿袭在下午三点一刻的车窗上

空调吹出海风,嗅出了浓重的腥咸

里面螺贝,水母,绿藻纷纷上岸

也揭示出种种疑惧

 

 

当你想平静地打开自己

被同一份晴朗的坦途击溃

你会看见那些肥硕的日子

每一年,你与它们侧身而过

纵使骤然的高温使岛屿夏日提早来临

但只有在童年的雪地上

碾碎的昨日才能被重新收回

 

 

傲慢中幸免年龄的聒噪

我想要忘记,旷野霜雪里树冠的发抖

如今占据起伏困惑是

已远离海岛上那些半空吐纳着的新绿

曾触摸到的甜和轮回的腥咸

 

 

 

 

 

  

 

 

事件

 

第一次拒绝母亲

我把自己关进夏夜池塘

那些日子沦陷发生在你身上

胸前挂着一份忧心忡忡

 

十年后,一场秘密的谈话

解除它,当客厅被海浪涌入

岛屿会爬上喉咙深处细细咆哮

 

所有不可见的地方,像剥皮的果肉

炸开,暴露在箭弦上。

 

我的全部计划在于一次精确的逃离

曾经在家务,男人,和诗中

悟出过一个理解,去聚集光焰,气度,明亮

去消耗婚姻的年龄和脂肪

和一场风景明信片里的生活。

仿佛真有红城湖在认领一对异国儿女

并在紫金花摄人妖娆和骇人大雾的平行比喻里

让注定的意外缓慢流经自己

 

 

 

 

 

  

 

 

阅读中,我总是临时害羞

葳蕤中撒落掉阒寂

入口的山水中,使我不能把你当做

一件乐器,可我们都是春人

迷悼于声调之别,如果宋史再甩出

几个半生,我们的维提孔会不同吗

很清楚,只求溃败于花萼的人

并非一直在写生李清照。

 

 

 

 

 

 

 

 

 

花镇

 

剥开我,我就已非首都的偏见,

倒退着不可回旋的花镇。

有一场粗大的表演贴身兴奋着

可是无论我怎样释放慈悲的湿夏

让半攲雪干预存在,值得庆祝的都不堪吹拂,

哦不,也是秋气,在躲藏一个清和的鲁迅,

不能和他共拥在两根锈草里,

又梦在数学的舌下,粗粝地释放身体。

澄明比得上前一年词语里销金兽。

 

 

 

 

这海岛隐喻她的世界

 

这海岛隐喻她的世界

新人即将从午睡中醒来,

但是很快变旧、速朽

盐渍的身体是一具木乃伊,

炎热压迫心脏耗尽她生命所有夏天,

但她感觉到诞生的快乐,

这充满热带风景的第三年

树木更加醒目,变幻成远处密集

绵延的山脉,这热,毫无征兆地

分割过去未来,肉体被迫凝固其中

这栋僧帽水母般的建筑!

她能呼吸出高温的静谧,

骄傲的天赋,只是瞧瞧

远街紫荆花上慑人的妖娆。

这热之中午最耀眼的一束白光,

如匕首,替她保持着消瘦

从前世界于她太安静,太深太暗,

广漠地带,一旦眷顾减少,几近于无

这个夏天,白光雨丝般地在高空

和地面间流转,这旅馆模样的家

犹如幻境,家具固执得像陌生人

那些来自大海的台风,

伴随着高压气流和深黑云团

也不再蕴含丝毫的恐怖场景,

这海岛隐喻她的世界

收入它那狭窄的颅骨

烘烤,发炎,融化,流淌

沉默与嚎叫

相互之间

应形成一种伟大的默契

这海岛隐喻她的世界

人工注水的湖泊,超级商场,特区大楼

建筑工地,白天歇业酒吧,隐蔽群楼缝隙

之中海鲜市场,带头盔等候嫖客的摩的,

挑着担子兜售自家水果的黎族妇女,偶尔驶过的

孕妇和童车、保安,贷款员和吸毒者

在家务忙碌中碰触的物体

修剪过的塔尖,所有未出生的孩子

难得有这样升高和跌落的时刻。

 

 

周年

 

 

走进去,这是痛苦迷途的旋涡

六月的阳光像猛烈挥舞的手臂

太阳的热力透过铝合金窗照耀你和你的遗体

无所顾忌的白脸

你就躲在那儿,像个接受检验的样品

蓝色的中山装裹着你的身体,

我想象灵魂如何将那蓝色溶入,

体内,并跳出火焰,

那几束火焰将悬挂起我哀求的脸

一周年,两周年,八周年

永恒的周年和炼炉的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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