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医学（组诗）

山水如歌

叙事医学

“最近我胃口特好，总想吞吃玫瑰

枝头上的月亮”

可以没有沙发的自我,

可以没有躺椅的力比多。

最好没有精神病一样的疯狂。

“唯有叙事，才能治疗顽疾旧伤。”

个案错综复杂。血压

——在病历某一章节得以表述，血案

却并未发生。有关的故事情节

还在自由联想中……

关于心悸，这激情或倦怠的频率。

关于耳鸣，这沉默者潜意识的呐喊。

关于望、闻、问、切。

悬念点滴

悬挂于静脉之外的家族病史。

①叙事医学（Narrative medicine）是一个新的临床医学领域。Rita CHARON 博士（哥伦比亚大学）被认为是开创者。她于2006年出版了该领域的权威著作《叙事医学：尊重疾病的故事》（Charon Rita,Narrative medicine : honoring the stories of illnes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06）。

望

望——有百种，

就像缠身的疾病。

眺望，期望，失望，绝望 ……

只有借助中医的一望

病历里

五脏才显出面目与精神。

这是满怀同情的一望：

舌苔颜色与沉默

有了某种勾连。

而叙述的结构

隐匿于耳朵外形。

（自我凝视，适合拉康的镜子。

《长恨歌》里，回眸触发心跳。）

当病重于一堵围墙，

这就是社会性的一望。

病人，医者

剧透一段各自的故事。

除了传奇（第一部曲），

处方还能是什么？

药剂师

总能读出一个新的开始。

闻

当你误入一个悬疑故事，闻

无异于听风的密码，

听气喘吁吁

疑凶呼呼的节奏。

当体征信号无故静默，闻

无异于追踪生的气息。

有人咳嗽，平行桥段里

就有人哑声。

癫语、独语、错语、谵语

与鼻鼾……它们

一旦从自传里出走，闻

无异于收集遗漏的片段。

抛弃这些场景修辞吧！病体气味

在插叙里 据说意义形而上

——寒、热、虚、实。闻

辨证它们间的距离：

未知且不可知。

所以百闻，不如一问。

问

       ——在倒叙中，头痛与冷风并非单线联系。

医生 应该是作家的前生

就像病案里

胃过去的隐痛

应该是某一条记录的回音。

就像虚汗 它

若在噩梦里开始 就

应该在那里结束：主诉

它记述线索的细节，不应该遗漏

传染病，忌讳，嗜好……

以及阴影

——回忆像慢性病加工过。

有时 一场急性病的发作，

仿佛是活生生的政变。所以医生

应该是历史学家。生活的雨淋

必须摆正

它在现病史里的地位：

属表还是属里，应该有所选择。

“有多少无奈事，就有多少病毫无选择。

但除了被选择选择，

幸好还有讲述的选择。”

而问，是为了倾听

个人史

身外万物的脉动。

切

——有些事，如果你实在无处下手，

那就把脉吧！

迷宫所有的路径都叫经络，

只有一个部位叫寸口。

走出迷局的方式有：

触、摸、按、压。

体表下 歧途正邪待定

有一条走向陷阱吗？

世事浮沉难料，但如果在既往史里

有所表述，脉象自会清晰。

（星象，这天空的脉，有人企图

通过占卜去触摸；又通过雄辩术，

在史书里兴风作浪，状若洪脉。

但这已经是另外的叙事，过于宏大，

在病案里没有位置。）

当至数就位切诊栏，

这是正气亢盛的时刻

——两个角色，两个人生，

两个经历，两个体验

经由呼吸交融，最后达成某种协议。

那么，究竟谁是陈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