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八年第二期
栏目主持:戴潍娜
主编:   执行主编:
阿约诗选(8首)…………………………文西译

 

 

阿约(Ayo Ayoola-Amale

非洲女诗人,出生于尼日利亚的乔斯,现居加纳。她还是和平主义者,律师,教育家,演说家,创办了国际妇女和平与自由联盟(WILPF)。2010年,创办了“黎明的曙光诗歌基金会”,2013年,与尼日利亚诗人、作家迪果1Diego Odoh Okenyodo)一起创办了“西非诗歌奖”。她是肯尼亚基斯郡克2诗歌节Kistrech Poetry Festival)特邀诗人,“世界诗人”、“国际笔会”、“女性作家论坛”的成员。她在国内各地,国际平台,诗歌节上都朗诵了自己的诗歌。她在信中说:希望有一天来中国朗诵非洲的诗歌。

12:音译。

 

 

文西(Vincey

土家族,1994年生于湘西,湖南保靖县作协副主席。兼事翻译,出版随笔集《冬日田野上的青草》(2014),作品见于《小说选刊》《十月》《作品》《扬子江》《诗选刊》《诗歌月刊》等。获首届扬子江年度青年诗人奖,首届华语青年作家奖。

 

 

 

为了生活

 

一只非洲的陶罐

勇敢地跳舞

进入丛林的幻影

 

塞克里1欢喜地舞动;以她眼睛里的

 

村庄;在浓浓的大雾中——

扭动腰肢——

走进仪式之林

摆脱束缚

不像伊滚滚2化装舞会

不像伊约节3

它们在村庄的广场和皇家庭院里举办,

几种仪式

张开

不断地暴露它们的毒牙

 

割除包皮,接受神灵赐予的野蛮事物

 

饥渴的青春期仪式,生育仪式,

通过泛滥的无知,拒绝屈服

在一个野蛮的地方,可怕的做法浸透这片土地

发狂的裂缝夹碎地板上的双胞胎。

当女婴爬行时,她们身体内部被烧毁,

肉体沉没在血腥的宗教仪式里

几近死亡般地

不断地把她们的头抬高

牢牢地抓着

黄昏时分,当父亲摇摇晃晃地走过,他们的欲望就像玫瑰盛开

随着脚上标有记号的少女走进卧室

她们冰冷的眼睛压碎朝阳

 

注:1音译。约鲁巴人(西非尼日利亚民族)的民族乐器。

    2音译。约鲁巴最普遍的化装舞会,戴着兽骨,鸟羽之类饰品。

    3音译。约鲁巴人的节日,表达和展示拉各斯的城市文化和传统。

 

 

昨日门前

 

 

从前有一条光滑的,悲惨的,模糊的,旋转的道路

当我想起它时,充满了恐惧,虚弱,疲倦,沉闷,我缓慢地走下街道。

我的脸变老了,我的呼吸变成刺耳的喘息。

在许多城镇和大部分被遗忘的民间传说中,我发现一个世界沉寂地坐在

杂草丛生的庭院,油漆剥落褪尽,玻璃窗上的帘子因岁月而变灰。

我发现我的故土,最初的非洲是出生在光秃秃的草原上的世界,

一个小生命种进地里,爆炸成一个部落,

甜美的种子;萌芽更多,

和更多……

 

 

一首诗

有女神的美丽;

完全成熟的嘴巴和清醒的鼻子

令人惊异,

没有开裂的皮肤依旧天然;

在这间第一个孩子出生的小屋里,最善良的心在那些强大的事物中成长,

在这间小屋里,我们分享葫芦里的棕榈酒1,抓起陶罐里冒热气的木薯糍粑2

 

 

美丽,野蛮,荒凉

语言在月光下的方言,歌曲,故事和谜语中

活得像无垠的平原

庞大的根系到处蔓延,

来到这里的陌生人就像小船,

就像反叛的妻子把武器藏在阴道里

打破葫芦,把瓷杯打成碎片。

他们把想要的都装进袋子里

 

在这个贫弱却坚强的村庄,裸露着伤痕刻绘的国土

被刺的伤口或浅或深

脑海中所有的记忆和轮廓

都被清空。

 

 

他们离开了,却保持

把我们的酋长教导得

更像他们

他们把他们的弟兄赶进荒漠

无数场暴风雨无法摧毁森林之冠

 

注:1棕榈树液放上几小时就成了酸甜的棕榈酒。

    2木薯做成的糍粑,非洲许多地方的主食。

 

 

闪耀的哈马丹风1

 

闪耀的季节温暖,熟透了

在我们门前的台阶上,幼芽长出;

太阳与地上的植物合作,创造能量

晴朗的天空下,农舍旁的树弯下了腰,

鲜嫩的皮肤随着年龄而饱满,嘴唇柔软,肥胖的

棕榈叶;沙漠的干燥让人舒心

他们认为日子永不消逝。

 

注:1从撒哈拉沙漠刮到几内亚沿岸的像火一样干热的风,又称非洲魔鬼。

 

 

美味的木薯糍粑

 

亲戚们就像被蜘蛛网绑在一起,水一样溢出简陋的房子。

阳光将绿色的棕榈树枝照成红色,像一大片鲜血……

一根杵在一个少女手里摆动。她撕掉煮熟的木薯的皮;

把它放进研钵,举起杵,不断地捣着

然后揉成芳香的团子,在月光下闪耀。
棕榈果的甜味

在微风中作响,

我们大叫大嚷地从地上的陶盘里抓起

熏鱼和蟹肉

我们皱起鼻子吞咽芳香

我们吃到撑破肚皮,喝醉了放声大笑。

当我们走到街上,美好仍然留在我们呼吸的空气里。

 

 

我不会为战争击鼓呐喊

 

不朽的树木倒在可怕的硝烟中,

脚下的草地开裂,

啁啾的鸟儿也沉默了,

它们害怕地躲在黑暗里。

我们不再被鸟鸣叫醒,

河流撞在坚硬的岸上,漫过水坝

像雪花飘落,

 

我不会为战争击鼓呐喊

 

我们再也不能从别人身上看见自己

我们看到刻在皮肤上的血迹

烧焦的地面开裂,我们赤脚走在上面,

气球和孩子们

涌出来

他们把手里的护身符当做装备;

破碎的明天装满摇篮

遮盖他们虚弱的身体

 

我不会为战争击鼓呐喊

 

颂扬战争的人在他们的神庙唱赞歌;

战争吹响死亡的号角,颤抖的心在沉睡中消失

炸弹依然在里面爆炸,外面依然

响着枪炮声,嗡嗡的回音冲撞我们

永远爆炸的肢体,子宫,

他们对我们所做的一切,就像烧红的铁锤穿过一堆冷冻的黄油

 

我不会为战争击鼓呐喊

 

虽然世界依然黑暗,

但阳光会将它穿透

我,一个七岁的孩子

拥有一部分财产

庄稼从杂草中散开了

茎梗折断,颗粒裂开

接下来我跳舞,直到国王头上的王冠掉下来

 

我不会为战争击鼓呐喊

 

时间偷走我们的生命,就像老鹰偷走小鸡

然后我们聚在一起

但我们所津津乐道的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在一个平静的地区,

那里有美丽的地方让我休息。

雨点伴着阳光洒落在花蕾上的声音。

爱情鸟1把无花果衔进巢穴,

过去的时光被遗忘了——

我不确定是否经历过。

 

注:1牡丹鹦鹉的别称。

 

 

我知道非洲

 

从前,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地方,思考让我在心灵之上的时空中

变得结实而强壮

太阳沉进尼罗河,投下金黄的影子

像在河面撒下无数闪闪发光的宝石。

我的祖先生活在漫山遍野长满茂盛树木的山岗。

我听见尼罗河流域文明的啸声,

努比亚,阿克苏姆1,萨赫勒2使殖民地的微笑和鲜血成熟

吉兹语3,努比亚和恩斯比迪4的文字符号在花园里轻声嘀咕

安静……它们坚不可摧;

印度河里的波涛,长江流域到刚果河

诺克5文明的根源就像波巴布树6上的叶子摇曳。

我知道非洲!我知道非洲!我知道非洲!

 

风,雷声和雨,从葫芦里倒出酒给我们伟大的祖先——

奥杜杜瓦7,曼萨·穆萨8,阿斯基亚王9,松迪亚塔10,伊索,奥斯曼·丹·福迪奥11

萨摩里·杜尔12,在雷声,闪电,雨中吟诵恩乔亚13的拼音。

尼罗河的咆哮打破恰卡·祖鲁14和阿米娜女王15的可乐果,

莫里梅16和雅阿·阿散蒂娃17是生育和农牧女神。

她们生下我们,我们摘下许多葫芦,收成很好;

现在我们把它们挂在脖子上。

我知道非洲!我知道非洲!我知道非洲!

 

我是她的影像;在开花的灌木丛间看见毗连的草地挨着玫瑰花床。

从廷巴克图18到克迈特19,整片田野铺满黄金,男人和女人去鞭子抽打的地方敲响钟声。

花园里埋着民间传说,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地方,有国王,王后和伟大的王国

太阳微弱的光芒刺伤故土,人类的根系向天空无限伸展。我看见脚印,看见马丁·路德·金,马库斯·加维20,杜波依斯21,马尔科姆·艾克斯22深远的影响,我看见几个脚印。

我知道非洲!我知道非洲!我知道非洲!

 

越过埋藏宝藏的墓地;

从塞内加尔河23到安哥拉24的童男童女在快乐地歌唱,

他们被放进背袋,然后决定永远地离开

经过大西洋海岸,阿拉伯半岛和撒哈拉。

从美索不达米亚到几内亚海岸,他们洒下血汗。

当他们那些逃离到各处的兄弟们沉入大西洋,他们喉咙哽咽。

在宴会厅的两面墙上,不断地涌满陌生人,洁白如雪。

一天早上我醒来看见点燃的戏法非常明亮,这并不意外,

像一群蜜蜂一样徘徊,

遮蔽了我的根源。

我懂非洲!我懂非洲!我懂非洲!

 

注:1埃塞俄比亚的历史名城。

2撒哈拉沙漠南部和中部苏丹草原之间的地带。

3古埃塞俄比亚语。

4尼日利亚东南部土著居民。

5尼日利亚北部的远古人。

6又叫猴面包树。

7约鲁巴的英雄人物,创建奥约帝国。

8十四世纪马里帝国国王。

9默罕默德·杜尔,西非桑海帝国国力巅峰时期的代表人物。

10马里帝国的创建者。

11西非伊斯兰教学者,政治家,富拉尼帝国的缔造者。

12几内亚伊斯兰教改革家,西非著名抗法斗争英雄。

13中非喀麦隆巴蒙王国最有成就和影响的国王,创造了巴蒙拼音文字。

14祖鲁王国的缔造者。

15统治扎里亚(尼日利亚中北部城市)34年。

16音译。奥约帝国王后,约鲁巴人民最崇敬的公主。

17阿散蒂王国埃德维索酋长国的王母,被加纳,甚至整个黑非洲誉为反抗英国殖民统治的女民族英雄。

18现名通布图,位于西非大国马里中部的历史名城。

19音译。埃及一座城市。

20黑人民族主义者。

2120世纪上半叶最有影响的黑人知识分子。

22美国黑人运动领袖,声望仅次于马丁·路德·金。

23非洲西部河流。

24非洲西南部国家。

 

艾克1镇的报信人

 

艾克阿克特伊勒奥格波,艾克伊勒2

镇上使者的声音

从集市到市政厅

谈论着国王和酋长的决定

尽管小镇还在沉睡,

不知真相的额头爬满皱纹

他慢慢走进来,破烂的衣服上落满尘土,他在我们头上击鼓祈祷

村子里的微风带走往事,几乎每天如此

星星彻夜未眠,偷听我们直到天亮

旧鼓发出声音,镇上的钟敲响

要么吃下离开的痛苦,要么喝下棕榈酒,消息落在开阔的田野上

不安的月亮渴望从一个刚刚占领的城镇尝到棕榈酒的甜蜜

犯下的过错因颤动发出巨大的回声,一位死去的酋长的痛苦散落一地,

在这个寂寞的服务行业,昨天继续抓住它所有的鲜花和忧郁

一个受苦的人与世隔绝,不言不语。

 

注:1音译。

    2音译。约鲁巴语,表示一种口号或吆喝。

 

 

掠夺

 

威士忌,枪,还有上帝。

非洲看见他新世界里的甘蔗。

没有摇晃但却溺死在赤裸的冬天;

男人,女人和孩子被装进麻袋,

在一个破碎的小镇,丈夫,妻子,孩子,母亲,

父亲和兄弟被切除,就像秋天的叶子

在乞力马扎罗山上,他们把我们的故事说得像夜一样黑。

无论黑色或彩色每天都是谎言;

我们是非洲人

在伟大的尼罗河,尼日尔大河,林波波河1

我们的祖先在呼唤我们,

在血红的戈雷岛2山岩上,种族隔离历史博物馆,

埃尔米纳奴隶堡3至巴达格瑞4

我们学会说一种新的方言

我们的小屋空荡荡。

我们的故事以另一种陌生的方式生长。

 

注:1非洲东南部河流。

2位于塞内加尔维德角半岛正南,是欧洲在西非最早开拓的殖民点之一。

31481年,一个叫埃尔米纳的葡萄牙人在加纳修建的奴隶堡,关押黑人奴隶。

4尼日利亚拉各斯州的城市。

 

 

©2014 ayo ayoola-amale. All Rights Reserved.版权所有

评论 阅读次数: 424    赞: 0
昵称:

联系我们:tianz68@yaho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