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八年第二期
栏目主持:杨卫
主编:   执行主编:

王琪博,1965年生于四川达县。1983年进入重庆大学。“大学生诗派”旗手、创始人之一。曾出版诗集《大系语》,诗画集《爱情的家乡在春天》,半自传体长篇小说《我传》。曾获第三代诗人杰出贡献奖,中国诗书画高峰论坛油画组金奖,中国南方美术奖,杰出诗人艺术家奖,北京诗歌节“2016年度诗人”奖。小说荣登“当当网2015年度最具影响力作家”新锐作家榜首。其绘画作品曾用于《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七十周年》、《中国当代文化名人》、《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九十五周年》,《中美杰出华人艺术家》限量版邮票出版和发行。

诗歌

爱情的家乡在春天

 

 

往事是一片片随淡忘远去的风筝

每一条记忆都是一根若隐若现的长线

唯季节知道爱情的家乡在春天

爱是一帆行船情的长河源远流长

唯日子知道思念的故乡在三月十三

 

等你才是我童年从家乡寄给今日的姻缘

千山远水相遇还未来得及见面

我早已用沿途风景将你爱了个遍

长空放线 大河行船

我岁岁年年诗作车船 画为盘缠

 

夕阳日日落进月亮 白昼夜夜睡上做梦的床

思念的黄昏 爱情的窄巷 青春的炊烟

我已胆敢用孤独一人撑起一个世界

你来 你来我们就是家国天下

我们并肩就能搭起一个大千世界

 

 

 

 

我一写诗就要死人

                         

我一写诗就要死人

我不停地写就有人不停地死

我认真地写就有人刻苦地死

我含蓄地写就有人委婉地死

 

云游四方是找死

无路可走是等死

参加葬礼是实习死

拜访绝症是提前准备死

 

花在三月被季节开死

月在天空被诗意晾死

头在肩上被岁月顶死

武器在战争中被人打死

 

花酒无人自动醉死

千金不散自行贬死

地球转久了必然晕死

人即使不生病也会活活老死

 

激情和快乐都是陷阱

当你忘记死时是死得最快的时候

凋谢和结局都是杀手

当你意识到那只手时就正在死

 

只有我的笔死而不僵

因为它活着时就已经死了

唯有我的句子生机盎然

因为它们死了以后可以再死

 

 

 

 

带刀的男人

 

 

带刀的男人 不带表情

带着偏执与狂傲

向未来砍开通行的路

 

带刀的男人  目光如刀

皮囊如鞘  心性如柄

每一根骨头

似一把利剑

随时等待着杀出体肤的命令

 

带刀的男人

走斜道  住偏房

晓宿夜行

对爱情手起刀落

与事业反目成仇

 

带刀的男人

沿着方向  走入刀气

待将自己赶尽杀绝时

同刀一道立地成佛

 

 

 

 

 

 

三 天

 

 

日子再长也只有三天

昨天  今天  明天

 

生命再短它也有三天

生那天  活那天  死那天

 

 

缘份再贵也只有三天

聚那天  散那天  忘那天

 

 

道理再浅它也有三天

道生一  一生二  二生三

 

 

 

 

斗地主

 

主席,你活过来看

地主遇上了春天

居然赢了双份

农民心怀鬼胎

地主坐飞机偷跑了

单张  对子 连子

属于成分种类

现在成份的划分

是凭胆子的大小

牌的好坏    钱的多少

生活的三带一    自尊的四带二

属于斗争技巧

斗争人数的比例也大大削减了

两个斗一个

输钱不输命

不像那些年分田划地

我外公是被一群人活活斗死的

 

 

 

 

 

 

 

我大儿执黑 小儿执白

我左手下黑 右手提白

我父子三人奔走于黑、白两道

力图走上正道

 

天元 儿子的理想

我的底蕴

我们共同的造化

绝对两只眼

一只紧盯着散落红尘的人民币

另一只紧盯着永远不老的时间

 

大儿序盘开劫

自尊的尖刀迫使他杀向长龙的走向

小儿骑马走过缓缓起风的中盘

风中先谢了梅花 再谢了雪莲

老子的脚踏遍关内、关外

收回了两次生死相许的爱

 

岁月埋伏的游击队

在生存的路口将我们团团围住

十段的手舞着刀剑杀过盘面

空格之外

我们仅是生死相搏的黑白昼夜

 

 

 

 

 

推开时间的门

 

 

我想把童年搓成一条细长的线

一头系着怀胎的十月

一头系着无处奔忙的年月日

按树林 青石板

风筝头上长着眼

 

我想把青春铸成一柄利剑

握在手中 是招

隐在心里 是佛

古往今来多少祭血的头颅

只为成就少年英雄的手起刀落

 

我想把今天的我打成包裹

向前寄到十八岁

往后邮往八十岁

中间的岁月我坐着一片落叶向下飘

犹如风收割着声音

 

我想把老年吟成一首诗

标题是一个字

内容是一句话

通过这句话的介绍让苍老到那个字里去死

到死的意义里去按揭一方碑文

 

我想公墓的夜晚  月光下

风雨中时时都有先人聚会

在他们居住的风水小镇上

人人都静静地躺着回想生前的时光

不时还响起朗诵诗歌的声音

 

 

 

 

 

矮 子 之 歌

 

 

多年来你一直跟在我身后

踩着我的影子走自己的人生路

如今你已五十了

路虽走得长可仍旧矮得像只乌龟

有时你鼓足勇气走在我的前面

我就不知不觉走上了斜道

你教坏我两个儿子

气死我的一个丈母娘

你仍是我最好的兄弟

 

多年来你一直睡在我客厅

帮我挨刀挨枪过着侠客的日子

如今你知天命了还把自己当老婆

有时你仍然是个哲学家

你冷嘲李白热讽徐志摩

说诗歌不能当饭吃

你是想让老子走老路去赚钱

你好重新过上吃喝嫖赌的日子

只可惜你的人头长不到我的项上

 

多年来你跟在我句子后面像个标点符号

帮我传递着意犹未尽的表述

其实你早已大半截身子入土了还食不饱肚

一顿当做三顿吃三天当做一天过

有时你把老子当天才在看待

有时却把老子当弱智在打发

你说老子两个是尝尽人间百味的人

要吃就吃苦  要么就吃人

说得自己像坨棉花刀枪不入

 

矮子  想起你笑过之后我就想哭

我枉自比你高这么多

不能为你撑起一片生活的蓝天白云

今夜我独自走在你生日的雨中

身体仿佛是一只巨大的伤口

漫天的雨水像一盆盆盐水直往口子里泼去

疼得我骨头也一阵阵痉挛

我不得不向过去弯下腰去

矮得比你还矮

 

 

 

小时候

 

                 

小时候我就已经不小了

看见父亲用树枝在沙地上把母亲画成鲜花

我就亲手提笔给领袖写了一封信

信中谈及了天下和粮食

 

小时候我无时不刻心系天下

只是天高路远  行程不便

就背着手在山脊上走来走去

检阅了山民的劳作和丰收

还暗地里跟踪了洗衣服的大姑娘

 

小时候我躲在大锅饭中吃小灶

跟着运动左右奔跑

凭想象理解了专政和人定胜天

 

把出山的路当突围

把对面满山的桃花当作前程

把牵过手的小女孩视为一生白头偕老的爱

 

小时候我老气横秋

亲眼看见一阵狂风把满山的百年老树连根拔起

呼唤钢铁的火焰烧尽了人民最后的希望

被领导的广大群众干下了一生直不起腰的事

 

小时候早知道我还会长大

长大了还会去死

我小时候就应该很小

小得只是一个小孩

 

 

 

往事在记忆里流浪

 

 

童年是流浪的家乡

村里住着炊烟白房

往事在记忆里流浪

小溪牵着儿时向往

梦托流水寄向远方

 

流浪才是路的故乡

少年远行一路芬芳

爱情在青春里徜徉

笔下藏进诗中姑娘

伴我一生鲜活模样

 

未来是今朝的他乡

路过恰似生命流量

从前正被将来遗忘

黄昏后梦是路边床

天地苍茫我心凄凉

 

 

 

 

百家乐

 

 

路一旦被画上单子

就在红色和蓝色的圈套中钻来钻去

最终钻入到穷困潦倒的字缝中去

理想被单跳拉脱臼

生活被庄、闲有靠搓成粉末

爱情被烂路践踏 千疮百孔

 

不庄就闲 不跳就连

长长的庄 不连的闲

存款输光赌水钱

横路金杠庄 斜路金杠闲

只好和来填

赌烂从前面再押上未来

和的背后有勾肩搭背的对子

从大路来到小路

直抵黄泉路

 

一批批赌客纷纷踏进马盘

走进遥远的沙漠

被百分之五的庄水抽干

渴死在一夜暴富的半路上

勉强活出去的

也仍旧想着再回来死在无路的路上

 

多年来我在缅甸和澳门的漫漫长路上

固执地单挑着

在零到玖的简单加减中轻狂地吹吹顶顶

先后吹脱了家庭

吹毁了前程

顶起了厚重的债务

 

 

 

 

今夜

 

 

今夜 无风无雨

人远景近

远近的灯火半睁着城市的眼

 

今夜 无痛无欲

淡了亲情 薄了友情 绝了爱情

灯下翻开庄重的书

想看破夜的黑

文字却顺着笔尖流回了笔内

墙上画中水墨

爬回了近山顶上夜色枝头

南山遥望天山

死心塌地

 

今夜 大河奔流

南海北国相安无事

月亮挂在童年的天空

故乡走向黎明

路边的客栈醉了过客、老板娘

此刻谁的娇躯胆敢靠上老子的肩

我将是她一生永远的依靠

 

今夜 我一人

等于万人同聚

今夜 我沉默

等于万声齐唱

今夜 我一个真小人

像伪君子一样坐着

 

 

 

 

一个人

 

 

一个人抱着故土的夜晚睡在天涯的床上

不抚冷月的长弦

不吟晚秋的残句

更不奢望落叶随根长回去

 

一个人踩着失落走在失重的人生半坡上

不敢相信自己从前的性格居然是刀削出来的

不敢相信眼下的眼泪掉下来不把眼前的自己砸得粉碎

更不敢酒后逢醉就对未来许下大型承诺

 

一个人用寂寞凉拌孤独品往事的陈年老酒

不敢面对回忆露出往昔绝望的神色

不敢跟时间打赌说现在敢活未来够活

更不敢用国语讲人生醒和醉都是场误会

 

一个人娶三妻生两子

不敢刨初恋的根

不敢让老婆偷听到前妻的电话

更不敢修座四合院等老了用一道围墙把她们都围进来

 

一个人黄泉路边开客栈

鬼门关口摆夜摊

不上天堂不入地狱

更不从中生离死别

 

 

 

 

献给七大爷五十岁生日

 

 

我从来世来  往前世去

借过人间路一条

死一轮   生一轮

老子红尘倒起行

我从未来来  往从前去

光阴做本来买命

半天白   半天黑

日月颠倒两交接

我从去处来  往来处去

百尺竿头降半旗

八月双   十一单

五十年前七月半

 

 

 

 

牢门积雪

 

 

世上最高的牢房

1126日天堂挖进人间的地窖

 

当政权和我发生摩擦时

我选择了远离专政的心脏最大限度地绕道而行

在一个绝对生存的高度怀揣一颗圣洁的心

把自己绕进了雪域的牢房

 

雪花裹夹苍天冷酷的判决飘越铁窗

漫过生硬的水泥床板

滴落在心尖的花瓣上

在这个万物凋零的萧瑟时节

天堂的地狱远远低于人类生存的平面

 

从人间漏进的风声

可随意把雪花吹成舞蹈

把水吹成冰

把自由吹成渴望

把每位公民吹成有被收审的义务

正午的阳光是上苍洒向人间最近的爱

 

一头扎进雪花的被窝

傍晚来临所有阳光都躲在积雪中沉沉睡去

为了不变成一块冻肉

我们连夜跑步清晨还在原地

28日黄昏我好想妈妈

童年堆砌的雪人

因牵挂被风雪压弯的庭院

妈妈那双让人心痛的眼像窗外茫茫无助的雪原

顺着冰山之尖上了天

 

1229下午雪花依旧顺着阳光静静滑落

我被两位忠诚的便衣

押着从拉萨向下飞去成都

后来的日子我无数次回头往上看

似乎再也没看见那扇生锈的铁门

却清晰地看见被积雪所拥护的拉萨市第一看守所

 

 

 

 

 

风花雪月

 

 

落叶长着根的翅膀飞走了

鸟失去了方向

远方看见故乡住着流浪的村庄

爱情与向往沿途擦肩而过

注定在一个具体位置上伤心哭泣

雨洗尽了一个时辰的生死

云湿透了一份地址的心情

时光啊,风吹河面你是水

为了出口气竟把自己吹得不见了踪影

风起时 我独自一人躲在自己体内

风止时 前生落在路旁

来世进了家门

 

花开一季 初恋就会回来一次

花蕾裹住的故事

绝非果的句号能结束

花朵拥着山坡走入平原

一条小路从心情出发直奔天边而去

二十岁那年我亲自动手毁掉了前程

回过头来我在镜中看见了花的三围

从那以后 视力围住了眼睛

衣装围住了羞耻

妻子从身后包抄围住了我的初恋

谁敢相信我说出十句话就能开出一朵花

谁敢不相信美人会回头

我曾经派太阳去杀死去一群盲人

我曾经和两片枯叶相亲相爱十八年

我还要和一朵桃花同床共枕四十四年

 

一片洁白的记忆上

风用心把白云撕成碎片

徐徐盖住人间的污秽

慢慢化成水 细细洗尽世上的脏

一片洁白的记忆上

一位少女从雪的家乡来到面前

成为我七天后的妻子

当上天在大地上铺开一张洁白的信纸

我和她会用一生的时间去写上意义的内容

我们相守的心情

画出了一片雪花从天上来到人间的路径

一片洁白的记忆上

来年会长出劳作、丰收以及孩子们

 

当一天的忙碌和思索划上句号

被挂上天际

梦中的愿望被轻纱一网打尽

家在前面关上门从后面打开窗

我愿用一生的时间在桂花树下等你

我性感而又沉默的嫦娥

唯有天堂能将我们一起束之高阁

在水中历史失落的银元奄奄一息

在酒中 在空心的古树中

死去的诗人伸出句子的手

揽住月光的尾就会出现一位生死相许的狐仙

一个人的夜晚她会用孤独陪同你

一遍一遍地想着走了的妈妈

一遍一遍去念着关在少管所的娃

 

 

 

 

生死备忘录

 

 

爷爷死那年我七岁

他死的时候我正走在每一次去上学的路上

年幼时我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活着

 

婆婆死那年我二十三岁

她死时我正在异乡和第一个老婆举行婚礼

青春年少时我常常忘记了自己在活着

 

妈妈死那年我三十二岁

她死时我正在和第二个老婆办离婚手续

从那以后我开始不计后果地活着

 

我死那年我大概八十八岁

我死的时候我正在断自己的气

闭上眼我将不计前嫌地死去

 

 

 

 

母亲坟

 

 

坟地站满了挺起王家风水的松柏

藤蔓牵着野花围成另一家园的篱墙

远处一条蛇形出山的路时隐时现

让当年独自背叛故土投奔未来的少年

至今仍活在异乡自己属相的命里

半山清风  一浪一浪长出草尖

一页一页翻动初始记忆的日记

鸟群朗诵着青春寄回的书信飞向后山

漫山的花朵挂满枝头

可是童年断线的风筝

 

我仰面橫躺似一块人形祭台

一阵细雨从古诗分行中徐徐赶来

将我和土地牢牢缝合在一起

任身体长出香烛  悲切  哀悼

妈妈 江湖宽广

五十年故土与他乡半生去来

坟里坟外相隔着尘埃

我生命的影子是否也显现在你的世界

 

 

 

 

人民币

 

 

正面印着诗人的头像

梳着绝句的边分

背面挡住不为人知的交易

转在帐上是数字

取成现金是纸

发成国债是铅印的欠条

在广泛流通中

循环造就贵贱贫富

需要你时你在半路上

仇视你时你却能买定各种情形

看穿名利时你比义薄

义比命薄   命比你还薄

当你失去用途时

社会迈进共产主义

人人都是共产党员

按需分配   各尽所取

你就成了真正意义上人民的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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