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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花园
这夜晚漫天下大酒
剿灭我所有情欲的山匪
我们身陷囹圄,刀光剑影
乱出一片乱世
其实你早已经无暇打家劫舍
只顾吃喝嫖赌,谈天唱歌
恨不得浑身是嘴
吃尽所有美宴,聊光所有心头血
吞下屋里的每个角落
痛施我们情爱的分身术
这夜晚唯有大厨留其名
菜板丁丁作响
和菜刀互拼一身武艺
我们自绝于山门之上
分割出一片小小的江湖
在盛世中拔起
饱餐喉头的饥荒
(我们深知江湖的一贯宿命
无非笑傲和相忘,却仍要做个饱死鬼)
这夜晚我们饿极了也渴极了
明日里我们又将各自占山为王
舞着半生不熟的龙与狮虎猛兽
我们没能,或许我们从来都没能够
真正打家劫舍
你我,酩酊大醉的说书人
腮帮子里全是英雄好汉
这夜晚毫无疑问
我们无声地传递着这个秘密:
只有乱世能抵御乱世
2016.5.12
绝望爱情病患者
——给蒋
你脱口而出一个号码
“可是我的名字里没有王字旁”
你又为自己满上一杯
举着酒瓶,影子像干枯的树木
你透过空瓶子看看旁边座位上的人
把烟头丢入瓶中,视线逐渐模糊
你满意的点点头
“都是别人的错,她真的很可怜”
你张口又猛地用烟头堵住嘴巴
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和烟一起咽下
而我分明听见,或者猜到:
“可是我……”
这是第几次了,你拉着我
想让我陪你看清后现代的爱情
你说每一次性爱都像在深海
摘下眼镜就变成了色盲
你掏出心底隐秘的快感
我忽然想起发酵的面团上滋生的霉菌
你是陷入其中无助的旅人
胯骨生出奇异的枝桠
你在枝桠间修筑堡垒——
用餐盘、衣架、图书馆
“我不会再下沉了”
你告诉我公平交易的原则
“首先,为自己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位置”
你的影子独自走出门外
像这个世界里独一份的翩翩浪子
没走两步便在灯光外隐没
你神色变转,带上调笑
和我说了一个淫秽的段子
然后硬生生在你耳后藏下一首小曲
看着自己手上的戏法变得痴迷
你今晚喝得太多了,我们一起出门
脚步不稳的你,在灯光间若隐若现
像这个世界里独一份的翩翩浪子
而当最后一滴酒精
从你手指间炸开
你终于在一片火星中栽倒在地
2014.3.19
爱情绝望病患者
这个夜晚我已经喝的很醉了
恍恍惚惚看见你的来信
我挣扎着又咬开一瓶酒
找上一边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朋友
“来!敬月亮!”
谁在乎呢,今晚有没有月亮
就像故事开始的时候一样
你把杯子放下又举起
你的影子却选择静止而
兀自成为一个秘密
而你还是要悄悄对边上的人说
“生活已经大大地改变”
但错误从一开始就存在了
可以想象吗,清晨
迷迷糊糊醒来
系岔了第一颗扣子
“别道歉,这样会变得很奇怪”
她其实没那么喜欢你
这又不是义务
你的生活只是悄悄地胀满了
——痒
送走了已经烂醉的朋友
“咱俩再坐一会儿吧,再喝一点”
可是酒刚拿来你便伏在桌上一动不动了
我只坐在那,构思一个故事
肉身便静滞住,只有影子
越举杯越干枯,像把身形全然流进了夜里
“你好?”我开始装点那些似有似无的细节
莫不如这样吧
我们施一个小小的戏法
请你从我的耳后摘来你的名字
攥在我左手手心,右手在上面轻轻抚过
再张开手,它已经变成风铃
“希望你以后……”
有一点风吹过就越带走这个声音一点
好吧好吧,这没这么复杂
我是说,所有的一切其实没什么复杂的
谁在乎呢,故事已经说完了
我一开始就揭开所有谜团
也依旧会埋头扎身进去
而这个故事其实是这样的:
开始或没有开始已经成为一个过去的秘密了
只是在结尾,有个人,偷了一个钟
躲起来,等一切变好
2016-9-22
撕裂火星的奇幻日常
夜晚多美好,(漆黑爬山虎)无边的幕布
你想像你的力量
就像打铁的声音一样坚实
还有火与水的争吵(这叫淬火,却不知缘何不淬花)
你的肺和手啊,喜结良缘,同时攥紧一颗心脏
又有人借这心狠狠落下一锤
光,光
原来那是你!路灯、天气预报和水泥大厦里的
巨灵神,铁匠,你的风箱呼啸
风也重获自由,身姿隐现在火焰的帽尖
你在熔铸的是否是明日要用的太阳
我知道,你曾是旧时那常常酩酊大醉不舍昼夜的点灯人
唉唉,这思绪杂乱扰人,我终究没法成为一个优秀的皮影大圣
何不也把这投进铁水
融成一股
牵入我脑后的刚索
你啊你,爆出这暗色里的小宇宙
又不让我猜你的奥秘?
即便如此,你依然比那耸拉着电线,摇尾乞怜的小把戏更耀眼
光中之光,你深不可测
狠狠摁下的烟头,飞溅的火星
迅速黯淡下来
夜游神小泣
阿利亚德娜,我迷路了
——忒修斯
我想起昨夜被夜游的小仙勾走了魂
我准备写一篇夜游神小记
1.
源起像一场大病初愈
小念未通你就已经抵达
就像醒
如今的生活不再总是允许你表演了
你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站在
车站外面,一阵风也让你紧张
在这你好像不着片缕
已经太迟了,当你认识到这是个陷阱
方言更重你也陷得更深
就像你轻轻转入一条幽远的小巷
你木讷的重复——什么?
司机感到无趣,你小心翼翼的撇了一下他
他现在可是支配着你
你装作好奇地看向窗外的风景,还好他没有生气
你还比不上可以答录的电话机
“去哪!”用一点不普通的普通话重复了一遍
这句所幸听得分明
可这时候被勾走的魂灵要怎么去找呢
你刻意选择了这个城市将死的边缘
崭新的楼房工厂还有柏油马路
新世纪的荒芜也热闹无比
卡车如厉鬼般狂呼着席卷过
会在这吗?
顽皮的小仙,我那时是否
已被您悄悄带入另一个梦里
2.
我失魂地不断行走,好像一个迈腿机器
这里各处都好像是一样的
至于行人,却没能遇见一个
路灯间的距离恰到好处
总在你灰心的时候照出下一步的距离
稀疏的树丛像你顽皮着
要覆上我双眼的手指
我隐隐看见远处有辉煌的灯火
我现在已落在这些年份的某端?
或许那便是你要我去的地方?
我紧走两步,终于看清你玩笑的全貌
大楼高耸处全然隐入暗里了
已死的巨人般僵硬地站立
双目怒睁,夜从他千疮百孔的身体里流出
还是没有人,那早早就隐没了许多年
我开始猜测,你其实将我带入一个无人的国
你在害怕吗?
会有土著泄露你游戏的秘密
会打扰到你的乐趣
3.
很快我就明白了,你怎么会害怕呢
像一场宴会,怎么能一开始就
把好菜上尽,这些设计都是你乐趣的一部分
道路的纵身一跃就跨过一段太长的距离
我不禁怀疑,其实我一直行在的
是一条巨蟒将要蜕下的枯皮上
不然怎么解释我只消一点的眩晕
身边已经是一片荒地
灌木已经猖狂过废弃的工地
红砖钢筋都成了俘虏
空心的水泥管堆在一边,在窥视我?
再往前,街道逼仄,薄薄的板房
偶尔几间透出光,地上的水渍冒着热气
顶间的招牌只剩一半,屋里是人是鬼?
前面不远,骤然耸立的大型夜总会
荒郊野外的繁灯,这里莫不是聊斋里的狐社?
我走过这片恍惚地,感觉最后一点残魂也被勾了去
却一点也不留恋,谁又知道再回头
看到的是否只是一排残骸,又或者有夜集灯红酒绿
我是否真的能回到人间呢
4.
我终于放弃了,恐惧已经胜过一切
野狗猖狂无比,黑压压的深巷里打量的目光
像从深渊中想要攥住你
这里的一砖一墙也生出了一口好牙
我的髓液莫非不是清淡如雨
偶然闪现出白花花胸脯的女子
像看肉铺里已经分拣好的部位一样打量
我生怕她们来挑拣我
这里的人都没有言语
醉酒的人们也只血口大开,无声无息
除了被边上秃鹫一般的女子叼走时一声低浅的痛嚎
繁荣伸出了触角,给这里的人注入生命
城市胜利了,我又被小仙急急赶往下一处坟地
我还是放弃了,原来这游戏是你只要不安的睡下
小仙无趣地飞舞一圈便会离开
他手头必然不止你这一个不耐的小玩意儿
当我终于恍惚间再回到人界了
我想记下这个顽劣的小神
夜游的小仙忽然降临
也不等你歇息或惊叫出来,便小手一挥
你手头已经深深落下一个泣字
于是小记便被改为小泣
我又怎么敢再改回来呢,还有一分魂灵
已经远远落在了那一界的某地
2016-9-22
失乡鬼的夜逃病小记
明暗间的灯影
你的游走像失乡的鬼
街边空洞好似勾人的深渊
于是你匆匆提开脚步
从一片光景踩入另一片里
你试为步声寻友
只听有老叶轮回,醉得迷迷糊糊在唱
偶然也听见睡下的人翻身
心口落砸好似处暑风铃
回过神来,内关节又一阵空响
夜晚忽显的
猫
半坐在阴影中
对目的雕塑
莫不如换了眸子
都也随他去了
可你也看见了
路边散落的褐色小食
你不懂那究竟
是绝死的鼠粮又或猫药
夜晚已经过了深媚的时候
你又匆匆荡过一间灯塔
你多么明白,再不过多时
盘卧于日常那些
人间里必行的钢索
(你对自己如箭的受迫幻想)
又来悄悄缚上你的足踝
我小时如迷的命格里
让我攀而不敢攀上的梁沿
怯懦逃开的小影
而今紧紧赘在你的身后
却一如当初那样
小心翼翼又收回步子
16.11.17
为什么在路上遇见了你不打招呼还要转身跑开
我滑过白、白,这数日的恍惚
一眼就认出,白色的薄衫和唇
看起像月亮又像刀光
崎射来的灯影细细刺入我的面颊,皮层里的空洞
呼吸滞涩,无声间我竟陷入风暴眼
手臂轻轻内转,含胸
后腰微曲,我在准备离弦——逃
那让人害怕的是什么?小腿有些发颤
声音也哽在喉间
什么声音?
“你好…”或者“许久不见”?
幻想开始噬心
竭力收束的目光又在针尖上抵力
那让人害怕的是什么?
我不断收缩自己
支支吾吾,像渴死的鱼,腮里憋得发酸
我抵开灯影,抵开我们呼吸的风墙
逃入目光的斜角
但某些东西已经依附而来
缓慢地遭遇如何不是缓慢地相噬
我归去又归来的友人
你们又在轻霾天隐去
灰黑色的躯干与四肢
越来越虚弱
模糊成一团街灯的点缀
你说起这两年枯索
你说,干枯的人像落叶一样细碎
可能吧,我应该会认可
但我只顾上一圈圈转着面前的杯子
好像我多拧上一圈,就拧开了生活的奥秘之门
或许我们心底藏着巨大的秘密?
一个密谋的酒馆,隐晦地试探
学舌者,厌倦的无常,期待彼此告发
(亲密的人,请摩挲我的后耳
我习惯在这藏起所有秘密)
我回过神来,继续听你们说
桌上的酒痕开始划出新月
渗入的破败纹路轻轻指向
借贷宿命的银行
应许之地全是乌有乡
我不知道,下一个十二月
你们是否仍会为我寄来雪花与刀片
刺入北方的平原
乡音沸腾了一整个短暂夏天
又迅速愈合
而你身边,那永不可见的小神
终于不能,缓慢地降落
我又是否应该继续转着杯子
拧紧生活得以变幻向莫测的发条
伪传奇诗2017——给海鹏、龙哥、老孙,我远行的兄长们
西门依旧在变化,街道蠕动不休
一个巨大的活物,咽下我又吐出
一如我们多少次在这里吞吐
心肺、舌耳,又或者只是一个细细的
被烟熏得焦黄的指尖
灯影里,酒沫泛出白光
这些眩晕的奶油,云——痛饮我
那些时间,我们越说越喝就越渴
只留下影子与手势
你记得西门曾有摊贩景观无数
却不曾想你亦是景观一角吧
而今,那些物象只不过变着法在重新堆砌
余下的人间玩偶,细胞、肌肉、输精管
粗粝的舌头
如何似你们那般遮天蔽日、温热坚硬
鲜活一整条中关村南大街
老孙东去没能带上五百童男女
庆幸的,他是他的博物馆
你也忘了多带几瓶白牛,得以
冲撞多一些洋人
还有龙哥,呜呼!他也时日不多
是否人越胖就越柔情
半年来酒喝得越发急了,酒量未见涨
反而我的酒精小脑愈见萎缩
直至缩成一团嘤嘤啼哭的婴儿
诗也写不出
春去秋来,春去秋来
春秋来你们还是传奇
我仍是凡人,留在这
2017.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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