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观察成排的乌鸦如何啄食这夭折的夜晚，

水仙低着萎蔫的黄灯笼自怜。模糊的愿望在我的两耳之间一一熄灭。

我观察乌鸦分食玻璃，但光明从不是一种

诱饵。没有一株松木会无辜地被打湿，无辜地思索静止。

秋叶并非由悲伤触动，水仙提起了发着低烧的蕊，

一只冰凉的手背贴上了我的额头。但我不作答。

我裹紧发着低烧的棉被安息在遍地的玻璃渣上。

漫天的信纸述尽了别处的佑愿，但都不是我的回答。

2016.12

观石记

盆景的假石隐隐裸出，

苔藓由刷子代为繁衍，在石头的

脸孔上作痛。弥勒佛与基督，

它们渺小，像插在生日蛋糕上的

小旗帜，在人工景观里受苦。

孩子轻而易举地将其拔出，沾上点

奶油就丢在了地上。镀金的肚皮

被多少脚丫揉过，闻香的蚂蚁

列队越过肾脏。蜡烛囊括了多余的

色彩型号，和标签价码

地下中国，溪流汨汨满载斑斓的许愿，

通往冥府的灵耳。品尝一块石头或许是苦的，

但风会吹散所有的味蕾和咒术，

在洞穴的方盒子投下一小颗弹珠。

2016.12

反犬旁

一

我已准备好亲吻你

猎豹将追逐无尽的潮水

我随时都可以亲吻下去

一丛蝴蝶将从斑马线上起飞

二

“把全部的衣服拿去河流里浸透

把裸着的身子贴向裸着的树”

人字去掉偏旁，支起木头

三

总有人会给香蕉剥去果皮

总有人对阴道郑重其事

一座岛屿再无法被心线牵引

牢笼重归野兽的秩序

四

影子它绊住脱缰的马

要我躲进一朵玫瑰

寸步不移

五

当诗意要从阿茨海默症中追寻

人立于遗忘的垃圾堆旁

两只空手提着兔子

六

地球原始的转动声

只允许被少数耳朵猎获

祖先们聚在兔子的穴中，渴望月色

彩虹

咸涩的湖中有明亮的风景

一幢湿透已久的屋子

容不下一个咆哮的男人

先生，我等那个时候

河流把人们一分为二

一把剪子穿过了它

渗出一滴街对岸的泪珠

电视机搅合哭泣的信号

无人知晓，黄昏以后的事

黄昏以后，薄荷叶存入

明日的冰柜，我跨上香槟色的

单车，在手帕上骑行

永远到家的后头

巷子里的人缓慢如夕阳

           残忍如链索

天国的马车从未按约出发

我把安全帽当凳子坐下：

在所有的道路中，我选择彩虹

2017.3.19

玻璃

女人 男人对于内心

玻璃的一次素描

玻璃从所有纹路长出

大于肉体的总和

大于晶莹的疼痛

一棵柳树 扬起不计后果的风情

冬天 橱窗 血结了痂

我所能看见的 只有我的黑色

大于康复的药膏

大于凝重的眼睛

2016.11

STUDY ON A DANCER (OR TWO)

——给S.F.

她们把手轻搭在，斯大林撅起的半身像上

她们的蓝气球，正央求一名名复数的观众

（间歇中，我目睹念珠于漏光的中央

细数出一滴不剩的泉水）

往高跟系带里塞入熟透的纸张

（我穿行过本该避免的街道，

揽客的人将地板消融，切换出音响）

椅子娴熟地瘪下，或撤离，显出纷乱的拼写

只有我无处安放，一幅署名德加

的速写，于正面的吧台上立体

那一个人端来冰桶，脖颈上淌下

想象的吻（比对三双赤裸的脚踝，笔记上

倒挂隐秘的印度）

我知道，我们并没有在闹市的一家寿司店

相识，因为笔下孱弱的线，仍会在冬日

决绝的脚尖下，颤喘不已

2017.6.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