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八年第二期
栏目主持:上官南华
主编:   执行主编:
 简清枝:作家、评论家、策展人。在《诗刊》、《十月》、《诗选刊》、《星星》等报刊发表诗歌、散文作品多件,作品入选《2002中国最佳诗歌》、《2004中国年度最佳诗歌》(漓江版、辽宁版)、《2015中国年度诗选》(漓江版)、《福建文学60年作品典藏》、《福建文艺创作60年》。在《海峡生活报》等报刊开有文化散文专栏。多次获全国、福建省新闻奖,漳州市百花文艺奖。系漳州市首届双十佳新闻工作者。中国诗歌学会会员、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戏剧专论《漳州戏剧的源流与传播》、文艺评论集《大道至简》、大文化散文《漳州牌坊》、诗画集《清心闻妙香》、诗歌集《在朋友的琴行》、主编《愿意云水谣》等。

简清枝:皖北马戏团(组诗)
    
流浪的脐橙

 

乙未年末的极寒

阻止不了赣南脐橙的南下

雨幕遮住整个城市

那车脐橙像畏冷的孩子挤在街角

一斤三块,挽不住许多伞下的目光

匆匆的脚步全是雨的逼迫

 

透过饭店的落地玻璃

那个中年男人像橙路灯一样沉默不语

那些滚圆的孩子,或许也已饥肠辘辘

火锅的热气弥散了整个天花板

米酒湿热而暧昧,摇摇晃晃

但那脐橙,整个晚上都被冷雨浸泡

像急红的眼睛

复杂的味道真的就是汁液饱满的生活?

 

车灯把雨扫来扫去

那个始终袖着手的男人

斜站成一株墨绿色的树

他的身后,是一群流浪的果实

 

清早的车站

 

这是清早的车站

它座落在胜利路和康美路的路口

偌大的候车室 睡意未消

只有零星几个旅人

守着简单的行包

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

正安静地啃着今天早晨的面包

屋顶的某个角落

响起了田震那首落寞的《野花》

 

这是清早的车站

一夜的拥挤使它

像产妇一样布满疲惫

此刻

它猛吸一口润湿的空气

新的一天张开大口

吃进许多人

然后分解、打包

运送到各地

手中粗糙的车票

捏住一个黄昏的方向

 

清晨的车站

人群随风飘散

随车轮飘散

随时间飘散

分分合合

合合分分……

 

皖北马戏团

 

这个马戏团

其实与漳州并无多大关系

它出没于晚间十点之后的街头

一家子,几个亲戚,一台VCD

两只沙哑的音箱

 

那瘦弱的黄马应该算是一个童工

它怯生生,刚刚挨了斥责

但它已走南闯北

成了许多个异乡的夜晚的道具

从皖北到闽南

 

汉子的表演并不新鲜

魔术“空中抓米”

“呵呵,我们都不用买米啊

想吃饭往空中一抓,煮了就是”

这是穷人的幽默

粘满尘土和路灯黄色的疲倦

当然精彩之处是拿自己的身体作戏

“吱吱吱啪嗒啪嗒”

汉子的前胸后背都隆起铁蛋般的肌肉

他的表情夸张,但肯定不轻松

毕竟只是条汉子

体重不过五、六十磅

 

有一个节目很残酷

汉子亲自卸了四岁女儿的肩骨头

一只待宰的小羊羔

突然倒在铺着红布的地板上

人群中惊起一片围观的呼叫

有人甚至倒退几步

人的骨头都可以用来表演!

主角是一个光着上身浑身肮脏的

哭哭啼啼的小姑娘

 

有人往地板上扔些残破的纸币

有人开始散开

巡夜的警察开始清场

皖北马戏团的吆喝声直响到深夜

而秋天的闽南开始有些冷

他们匆匆地收拾家当

明天将在哪里划地为舞台

生活的大蓬车一路摇摇晃晃

 

你走之后

我又将是谁的看客?

 

病房里梳头的女人

 

那个梳头的女人

此刻坐在床沿

蓝白相间衣服简单

目光投向门外的阳台

阳台之外是灰色的天空

以及天空底下的楼顶

 

她安静地梳头

她梳理略显灰白的头发

一呑一呑地拉直

再无力地放松

远处是灰色的天空

以及天空底下的楼顶

 

 

冒雨去看朱海峰

 

雨很大,从早下到晚

这在大寒之后的闽南很少见

台州人朱海峰此刻正呆在泰然宾馆

呆了一整天了

这个40岁的男人光着头

号半僧,是个烹煮小鲜的好手

他写诗、书法,京漂十年

最爱把自己喝醉

然后,挥起开叉的毛笔舞动

 

雨一直下

朱海峰在商务宾馆703

一个未婚的男人

独自在那呆了一整天

我揣着一瓶老酒

小心翼翼地缩在雨中

去看一个满口江浙话的男人

像去看一位落难多年的兄弟

雨一直下

怀中的那瓶老酒也醒了过来

它似乎又在发酵

散发出轻柔的温暖

 

雨一直下

下满那灰暗的客栈

 

风过大同路

 

这条几百年前就卧在暗影里的老街巷

直到陈炯明把“大同”钉在塔口庵

已是辛亥时期的陈年往事了

大同路太老

老到总有冷风吹过来

拐弯的地方是医院的后门

总有逝去的人从这里走向别处

猫,在角落里躲躲闪闪

头顶上的树冠

总是没有理由地沙沙作响

 

大同路的尽头

是窄小的杂货铺

左边的老榕始终安宁

树上是不是住着种子、鸟和发芽的二月

 

风过大同路

踏碎一路的脚步声

有人醉死

有人在骑楼上孤独地叹息

穿红衣的女人

一生都嫁给了那株仙人掌

灰浊的雨水覆住了冬日的亮光

 

风过大同路

一个孤夜,可能就是一场际遇

没有歌声的大同路

有层层叠叠的身影

风过时,寂静得如那回哀怨的别离

 

大同路,跌跌撞撞的光阴

仓皇的模样延伸到落花的宅院

有人叩响了那扇久闭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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