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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一八年第二期
栏目主持:上官南华
主编: 执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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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城子:本名杨茂栋,1967年12月生于山东,读过技校,做过矿工,曾在《十月》《山花》《钟山》《天涯》《诗刊》《中国青年报》等报刊发表作品若干,著有诗集《另一个诗人的消息》,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居山东兰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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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城子: 经过莲心发廊(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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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时空交错的另一岸
——献给穆旦
戴着面具,你躲在历史的背后,
独自一人握着贪婪的酒杯……
此刻,秋风正加剧着我脸上的皱纹,
而生活给过我们太多的梦想和绝望,
到最后,唯有死亡方能叩开荣誉的黑漆大门。
向上帝赎罪,而得不到宽恕,
一个时代犯下的错误,让你去背,
是不是有些残忍?每到黄昏,
我沿着护城河散步,感受流水没有带走的光阴,
钟锤落地,又一个朝代背转身去。
生活教导了我们,屈从命运,
世界的存在对于我们就是多余,
死亡在前,我们只能不停地追赶。
置身于狂欢的人群中,我却感到冷,
时间停驻,是我们走向了落日。
“死是绝望,爱是终点……”
携带着火种,你成为授精者:
“不要拒绝哀悼也不要祈求怜悯”,
当黑夜被点燃,是否能够照见隐身人的面孔?
家里没有父母,空荡如一座坟墓。
在那时空交错的另一岸,
亡灵趁夜色出没,今年的落英多于往年,
镜子失去记忆,青春躲在哪里?
“你总是到达却从未出发……”
我们寻找死亡,最终拥有了自己的方向。
有时我也度日如年
——给宋远祥
在一个秋末的傍晚,你携家带口去了省城,
一晃三年,我们很少见面,
依然记得那天,我和立鹤在酒馆为你饯行,
你不停地说着话,我们都很伤感。
透过我们在一起编辑的小杂志,
我看着你的名字,仿佛像是又和你见了一面,
故园的春天来了,往事近在眼前,
哦,故园往事,一切都回到我们的怀抱中。
这期间我的生活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我不再疯狂或彻夜不眠地写诗了,
为了生存,我努力学习世故,
为了生活,我也变得世俗。
再经过一个路口就看见你经营的那家商铺了,
店牌还在,只是主人已经更换,
每次路过或回来看看,
除了这里,我又能到哪里去呢?
“挣钱养家”,我跟在你的背后,
沦陷于日常生活的鸡零狗碎或无奈之中。
再也不是谈天说地逞英雄的时节了,
或坐对炉火,虚度的某段光阴。
哦,虚度多么美好啊!现在
我积年累月地行走于个人与家庭之间,
偶尔想起你,省城的那些时光,
都有谁和你推杯换盏?有时我也度日如年。
我看见一场大雪
精神与肉体和解,雪落下来,
我携带着某个器具穿梭街市,
被美德养育的少女,裸露着腰肢,
也许,我的日子将停顿在暗夜的一角。
越过许多年前的一个冬季,
当鲁迅和我谈起那场雪,
北国的雪,隐藏着寂寞,
而一个捏造的事实封存在档案馆里。
通往寝室的路晦暗不明,
忧郁的街灯调和着我们的胃口和视觉,
夜在勃起,阐述着一个爱的故事,
她裙裾上的梦曾是我们的寄托。
教堂被风远远地刮到一边,
再也不是去年的那场雪了,她拍打着
窗棂,一个女孩子朝我走来,
柴门背后,万物都在向夜告别。
光阴着魔似的旋转,像陀螺,
我的日子里夹裹着一场雪,
雪依旧孤独,不愿在人间生活,
我们耗尽了夜,天空被改写。
鉴于死亡,是一生的练习主题,
我躲在行刑者的队列里,
枪口一直在瞄准,瞄准——
命运多舛,我看见一场大雪降临。
风雪之夜
雪落下来,搅乱了我的杯子,
此刻,我空空的杯子盛满风雪。
这么一个狂妄的风雪夜,
人们都睡着了,天和地浑然一体。
流浪的街灯也熄灭了,
我一个人失声痛哭,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用热烈的舌头搅动乌云,
搅动这颗心;雪,我渴望纯洁。
被诗歌诱惑的青春岁月深入骨髓,
转眼间,又荒度了十年,
我不再是那个背着书包,骑单车
迎着风雪,赶赴县城求学的少年了。
世界混乱一片,让人悲痛和心酸,
那么多的事物困在欲望之中,
事实强加给我们,爱变得越来越重。
透过窗玻璃我抬头看着这场雪,
无情的光阴在调色板上定格,
就这样我内心的垃圾场被雪掩埋了。
在雪的映衬下,恶魔走上火刑架,
人世间的万事万物都获得了救赎,
长征路上,敌人也被感化投降了……
雪仍在飘落,带来爱和纯洁,
我手持这只杯子再次走向生活,
从此,我的记忆深处存储了一个风雪夜。
在那夜的终点
望着镜子,秋天有了衰老的迹象,
日子被重新组装,时光散落一地,
我营造的词语已渐渐接近故乡和落日。
“在去年,我们相爱,路边的垂柳摆动着身子……”
诗歌是一门关于心灵的技艺,
躲避着光阴,我试图推开另一扇门。
一个傲慢的时代,我走上大街:
“给人类增加苦难的,是时间。”
透过事物虚假的幻象,我再一次看到死亡:
“那年我们携手前往海边,
去看落日,而落日看上去就像一个垂危的老人……”
孤独有如一道伤口,需要用心去抚慰。
睫毛背后,是躲闪的夜:
“在那些接吻的唇上,闪电就要熄灭,
我调教的语言升起贪婪的火。”
求助于上帝,却遭到遗弃,
当我们与落日告别,回归泥土,
我命运的蝴蝶啊,躲在哪里?
就让我去做月亮的随从,
跟随着爱人,来到那片玫瑰花丛,
梦只是一个暗示,诱导我们投入:
“我彻夜难眠,听着楼梯,
还记得吗?你的脚步是那么急促。”
在那夜的终点,耸立的是黎明。
那多余的另一个
我时常为自己找不到去处而感到落寞,
你看,天上的星辰在闪烁,一颗,
又一颗,是不是我就是那多余的另一个?
与爱重逢,我忍受着伤痛,
这分明有一道闪电划破沉醉的夜空。
那垂死的欲望,拖曳着一具棺木,
我将在逃亡的路上和她相遇,
就像夏天的那场雷暴,说来就来了,
鹰占据的天空,已汇聚了许多乌云,
我诗集的蓝色封面就要被雨水打湿。
广场上的人都走净了,我站在这里,
只是为了迎娶一阵风。饥渴如夜,
企求给游荡的心一个寄托。
日子总是呈现着梦还没有到来的景象,
曾经被奉为神灵的光,也不能照亮我的房间。
雪依然落在昔日的街道,我们端坐在酒杯里,
就着烛光用餐,听蓝调音乐……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响,赎罪的人仍旧在祈祷,
上帝睡了,夜拉长了街灯的影子,
日复一日,我们的生活被谁一次又一次地复制?
我躲避着夜,听见她的呼吸和心跳,
多少次,我跨进她的梦去探望那片苹果树林,
一个人携带着婚史,逃离现实。
那么,给爱去建造一座坟墓吧,
给记忆的蝴蝶一扇黑漆大门或一串钥匙。
寄 托
穿过珠山东路和三个售货亭,我散步回家,
躲在街角空地上跳健身舞的妇女,
她们整齐化一,扬起双手赞美生活。
音乐的吵闹声爬进我的耳朵:“不是爱人,
就做情人……”这个世界到处被诱惑。
经过莲心发廊,经过岚清诊所和宋伟书屋,
经过这个秋天和夜晚,我年华老去,
钟摆也似乎走到了尽头。年轻时我们打碎的盘
和碟,到老年,能否重新拼凑起来?
我试图走进一个人的梦,探望她心里的风景。
风景也不存在了,我拚命地挖掘记忆,
物换星移,转眼间,又过去了十年。
我想过一种平静、内心没有恐惧的生活,
可时代赐给我们的,总是伤口和血,
我抽着烟,顿时感受到这夜的温暖。
就让我退到风景里的那片乱坟岗,
回到落日下的这座村庄,我记得柿树林的秋天,
尘世间,还有什么事物可以值得我眷恋?
这是在鲁南,在我居住的兰陵县城,
街上行人稀少,夜在星星的喊叫中更深了……
穿过三个售货厅和一道横栏就看见我家的灯光了,
此刻,妻儿也许已经入睡,在梦乡漂游……
身处一个偶像制造的戏剧时代,
我仍走不上舞台;这些年,我藏起耳朵
却渴望倾听,祈求这个世界接受我的爱和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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