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第四期
栏目主持:戴潍娜
主编:   执行主编:
(西班牙)迭戈·东塞尔(Diego Doncel)诗选 袁婧 译
 

 

迭戈·东塞尔,1964年生于西班牙卡塞雷斯省,诗人、小说家,为西班牙《阿贝塞报》文化版撰写诗歌评论。著有诗集《唯一的界限》(1990,获阿多尼斯奖)、《一个路过的影子》(1998)、《在任何一个天堂都没有》(2005)、《色情虚构》(2011)、《监视下的地区:诗歌全集》(2015)、《电视里的世界末日》(2015,获蒂弗洛斯奖);小说《女性秘密的角落》(2003)、《用手告别的女人》(2010)、《卑劣时期的情人》(2013)。其作品在众多选集及当代诗歌研究中广受褒奖。

 

一个为了不睡觉的地方

 

哈姆雷特在支持了几场革命之后,被送进“永不复”精神病中心接受监管。

他们说是因为担心疯狂会致使他自杀。

然而,精神病学对他们而言只是一种维护公共卫生的方式,让社会秩序保持安定无恙:

一切危险的思想都应该被囚禁。

晚上的时候,天气预报让雪下得如同世界末日的影像。

风声从远处响起,频率与警方频率相同。

阴影不是一个与死人沟通的国度,一条揭露真相的路。

他们用法律的怒火平息哈姆雷特的怒火。

使他的仇恨变成武器,射向自己的脑袋。

一阵阵电击让他成为怀疑一切的哲学家:

怀疑他是谁,以及他之外事物的真正本质。

背叛刺激了权力。

正义的人在哪里?他自问。可以信任谁?

金钱是犯罪和谎言的作品。

成为强者是一种腐败的方式。

除了死人,没有人能说他们还活着。

透过窗子,他看见一片白色的天空,像一大堆洒落在桌上的药片。

窗户上的冰只是另一种药。

晚上的时候,他们用强光照亮他的房间,让他无法入睡。

在强大的光亮中,他看到幽灵和不可见的世界。

嘴唇上,他的唾液裂开。

他听到早已不存在的声音。

他的眼睛被谜团,被对爱的不忠攫取,

他们说他犯下罪行并且引发灾难。

说在他之后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事物是原来的样子。

 

表现性影像

 

VJ说挑选照片是一场镜子的游戏:

一场与现实的游戏。

夏天的天空像是用红色珐琅绘成。

一个男孩试图在啤酒罐的表面看到自己的映像。

他看到的是太阳火球在一把勺子的洞里燃烧。

人行道被热浪占据。

黑暗的一面建造空间来获取自由。

生活是一个电话亭,那里有人拨打早已离开的人的号码。

我们是这个社会患病的部分,有人说。

道德用手指指着我们。

政治的犬儒主义使我们成为奇观。

我们置身政治游戏之外。

我们对意识形态的缺乏是一种保持远离,身处边缘的方式。

在小巷里,最后的光像一双便鞋一样挂在电话线上。

有一种汗像偷来的钱一样猛烈。

公园里有些东西像扔在废纸篓里的身份证。

每天,命运被快速地带到典当行。

在一面被喷漆蚕食的墙上,事物的终极意义结束,喷漆自身的终极意义。

透过VJ混合的图片看。

X死去的地方现在是一家希腊餐厅。

过去人们喝酒、嗑药的广场现在是为游客设计的中性空间。

日子就是一场贸易:连自由都有自己的市场价值。

在每个橱窗里,夏天都挂起了打折海报。

幸福是一件可以购买的商品。

啊,有人说,过去的我们现已不复存在。

我们是历史的阴影,由历史自己埋葬。

我们曾想要停止时间,但时间恰恰是被选中来背叛我们的方式。

我们创造了一个危险的世界。

我们曾想要持续这一罪行。

我们发明了其他法律。

我们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毁灭。

 

夜晚的屏幕

 

夜幕降临时分,生活有了点八十年代的混混风格。

最好是看管这些豪华住宅,享受这空虚的时段。

观看闭路电视的屏幕,任由自己被意识形态的没落引诱。

庆贺消费,就好像妓女是某个天堂的一部分。

伦理只是穷人的消费品,就像国产的威士忌。

人必须与他掌握的政治运作或者资金规模对应:

权力以你今晚要付钱的姑娘衡量。

我的工作是观察别人的生活,让他们最隐秘心思的场面和换场不被打扰。

在多重自我的时期,暗地里做爱不算恶习,而是市场的要求。

既然媒体会完成他们的工作:让现实保持在合理限度,不受批评,在幸福的理想主义中。

监控地下停车场、走廊、花园里游泳池的的摄像头记录下一切:

报社的老主编被年轻姑娘们迷住的场景,

出轨的企业家和刚刚出现在桃色杂志上的女孩一起到来,

金发女郎将公务理解为讨好自己政党权力中男性力量的方式。

我对他们是不可见的,我什么都不是,大概是这个国家不足挂齿的部分。

他们甚至不视我的生活为生活,那只是一个他们永远不会经历的悲伤境地。

对他们来说,我的梦想没有未来,我在体制的麻木机器面前的情绪紊乱,

我平日在城外和在社会紧急计划中的损失,这些都无足轻重。

是他们让历史的风刮起,也是这风把像我这样的人从地球上抹去。

在那些屏幕上,图像闪动着,让我一整夜保持清醒。

我吞下几口啤酒以庆祝我的微不足道。

我诉诸色情片以保护自己不被不满侵蚀,和他们一样,让自己从内释放。

我的目的地是哪里也不到达。

天一亮,我只是另一个死人。

我穿过边境。我认为自己已经安全。

我的脑袋塞满了药片,心脏在皮肤上的每一处纹身跳动。

我看向远方,看到天空,那么强烈的红色像是辐射而出。

没有地平线。

大洋以一千个碎片跳跃,如同一块刚刚破碎的玻璃。

 

 

 

几个视频情景中的春天

 

看,在这个暴风雨的午后录制的情景。

大雨之下的酒吧露台。在进地铁口前发笑的姑娘潮湿的头发。

雨伞的浅色。如漆皮般发亮的人行道。

春天从东边到来,像一个刚刚调好的频道。

天线的表面反射着尚未抵达的燕子的影子。

最初的花朵开放在女性的时尚裙装上。

你所见的事物中没有静止不动的。有着橙味汽水的颜色。

云朵消失,因为她们已经去剧院的售票处排队了。

注意看清洁队如何对待冬天最后的痕迹。

美丽怎么成了一大堆促销的化妆品。

行人每晚穿过斑马线,因为生活在宴会厅的麦克风歌唱。

和曾经一样,是的,和曾经一样,现实走近吧台,甜美地开始饮酒。

也是现在,音乐剧的舞者在后面的楼梯抽烟,用他们金汤力色的嘴唇。

有遍布街道的笑声和几乎是秘密的对话。

有像那幅阿历克斯·卡茨的波普风格画作一般的红唇。

就像一台大楼正面的玻璃电梯的痕迹,你指甲上的染料在这家酒店的床单上

逐渐留下了闪光的印记。

已经不是思考的时间,而是以不同方式观看的时间。

已经是像爱未来一样地去爱新鲜事物的时间。

让我们把目光置于边界,像一种延伸生命的方式。

乌托邦正在来临。

但乌托邦像幸福一样脆弱,像这个春天一样脆弱。

要记得我们生活在监视下的地区。

 

声音

 

在港口的码头,来自撒哈拉以南的年轻妓女,梳着染得糟糕的头发,被风暴卷走

云横扫航运线路而来,货船黑暗中的航行

从这个窗口,我们听到她们是如何用一种奇怪的句法相互交谈。如何吐血

如何向游客做出色情的姿态,如何让任何挑逗的动作变得纯洁天真

我脱光你的衣服。我亲吻你的大嘴来感受自己活着

我看你黑色乳房的丰满,像是不服从的宣言

我们还有一点爱,为了不被打败

我们还能相信,到了这段时间的最后

社会工作者走向我,拿开包裹我的毛毯

他们询问我的身份,我是如何到了这里

我无法判断我看到的哪个现实才是真正的现实

我抚摸你的性,听见你的话

在床单中间我们以嘴唇和皮肤游戏

他们给我汤喝,拿走了我的酒瓶

他们看我脸上的皱纹,我被抛弃的痕迹,看我的眼睛如何颤抖

时间变模糊,内心开始漂流

我过于无足轻重,不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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