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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一七年第四期
栏目主持:西哑
主编: 执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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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小乐,1992年生,安徽人,德国图宾根大学德语文学系在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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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小乐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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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照
那两位对弈者陷入晕眩,
冰冷的夕光窥向街道上的残局。
当太阳卷着发条滚下去,
那些人也要走了,他们上车,
从梦中清醒,他们转过街角,
离开各自的位置,他们对前程
了如指掌。
2017/3/14,图宾根
收割机
轮子带来痛,后视镜组合
多余的田园风景,折叠成纸飞机,
早晨,它的辙迹遍布田野,
上帝的双手不动声色地完成
拼图游戏。父亲的庄稼地上,风
偶尔从镜中探出植物的头颅,
另一种可能性延伸明亮的厚度,
在高傲的生长不断退去之后,
它仍是折叠的木尺,往返测量
平行的道路,让昨日的粮食
从秆茎上脱落,封住我们的嘴。
2017/2/13,图宾根
面包,或索多玛
碎裂时,它们借以生长的外壳
混合太多酱料,舌头对于我
是过渡期,这垂落的火,伸向
索多玛。而你已结成不化的盐粒,
均匀地撒上大火烘烤的屋顶。
我要为你搭上一层肉做的馅料,
和一条性命。那指引你的火柱
正焚毁你最后一点耐心,如果我
不曾离开客厅里对坐的餐桌,
我们就仍然在咀嚼,什么也不会发生。
2017/9/23,图宾根
瓦普几斯之夜
一排乌鸦像筏子一样漂过天顶
荡起的波纹中,山路打出弧形的旋
我一直觉得这火焰色的公交
并不是真疯了,可它突然大喊:
“烧!上!山!去!” 这咆哮一下子迷住了我。
“太阳一落山,天下就是我们的,”
同伴向我解释。我觉得他很有道理,
日落是随时的,太阳这家伙,
太逍遥,不像我们,每一站都踩点。
“跟那些德国人一副德性,你看看外面。”
站台上,他们裹着棉衣,围在一起,
他们死死盯住时刻表,轮流抬眼,
就好像时刻表会突然飞走。
车靠站时,我们手舞足蹈,大声歌唱:
“阎王要你三更走,不会留人到五更。”
“我”大概是“我们”的一员吧?可我害怕,
“黑斗篷借我吧,放心,我不去做大盗。”
这火焰经过我的房前并没有停下,
我抬头看到黑色乌鸦占领了天空,
我害怕,我的房顶会突然扑着翅膀飞走。
2015/12/6,图宾根
八月,泛着肺泡……
八月,泛着肺泡堆积的天空
驶过瘦骨公路上,
火车在远处的黑暗中抽响
城市横在田野的马鞭
他紫色的时辰,走到了
双眼睁开的回忆中
缠绕的黑线开始瓦解,他在车里
越来越轻,随时会被剪断
2017/8/18,图宾根
在寂静的时刻
在寂静的时刻,耳中落下一阵雨
饱饮你逼近的电话声,我朝思暮想
衰老的城市里,到处是广场和人的气味
爱情就是互相传染直到一起进入死亡
你沦为长年彻夜的疾病,一场瘟疫
足够美丽。有一天在夜晚的马路中央
给你披上“年岁”的围巾,你仍那么冷
仿佛站在冻雨密布的高空,从未听到
一句回应。我牵不动手,却想象自己
是一只濒死的生物,因为酒而在世间弥留
他叹气,踱步,在夜的大海上
熬过的恐慌,超过了满船的水手
2016/2/21,图宾根
少年之死(节选)
1
孩子们走在大人中间,
经过秋天的枣树,
他们也是枯枝,
从大人身上长出。
爬上一片土墙,
他们像发黑的野果。
隔着灰色的屋顶,
朝落日的方向张望。
遥远的落日那边,
有一座新起的坟墓,
那是谁家的婴儿,
埋进了母亲的腹中。
2016/11/2,图宾根
3
野苹果头颅坠地,
只有雾气替它们收场。
在枯萎的墓地上,
夜半的水声鸣响。
月亮照着我经过,
月亮斜着它的弯刀,
为大地做开颅手术,
要切掉几块脓疮。
在一个同样的夜晚,
我像只生虫的野苹果。
大地黑暗的病床上,
虫子们已经死去。
2016/12/3,图宾根
4
路标在风中摇晃,
像蓝色黄昏的风信旗。
我经过镇子,心里忧伤,
好像从没走过一样。
一个小男孩横穿街道,
他在找一个明亮的街角。
他灰色的脸是谜语,
再没有路人会去猜想。
一个男孩就是一个黑色的汉字,
把黄昏变成宽敞的灵堂。
他买完面包,再穿回马路,
夜色中,身体越来越小。
2016/12/14,图宾根
6
路灯把几棵树影,
投到床边的墙上。
我总是分不清楚,
哪棵树才是影像。
也许我躺在墓中,
坟墓上月光流动。
一棵漆黑的柏树,
在坟头静静生长。
它透过一扇窗户,
把影子投向路边。
赶路的人们经过,
我在墓穴中凝望。
2017/4/1,图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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