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首先规划夜晚

不要有光，不要有声响

她的睡眠，她精致的陶瓷

投进一个空格就会升起烈焰

而他面前是几百个回车

或者更多。我出去，他说

总有这样的时候

会冷的，她的手套握紧了他的

你不要熬夜。但总有这样的时候

得把黑暗煮得足够酥软

那他便一个人守着炉子，藉此

获取足够的热量，把沙发

烘烤出一个合适的凹陷

她说你不回来了吗，会冷的

他轻抚她没被帽子盖住的额头

打开门，走到床边，掀开被子

然后钻进去。会有裂痕的

裂痕，你明白吗？它们总渴望

生长，这是熵的法则，我们

无力抗拒，一如无力抗拒衰老

以及死亡。她瞪大眼睛看着他

其实是盯着。然后呢？

然后？在闹钟响起之前关上它

用昨夜的余烬，煎鸡蛋，卷培根

很难想象，你把一整座图书馆

埋在叶子泛黄的梧桐树下

从此世上的潮汐拥有了第二个节拍器

熄灯以后，我把金属梯级的鸣响

叫做月亮。在同一座堡垒

我曾模仿你射击灯塔的海浪

并非所有流浪者都迷失了自我

就像江水明白入海的位置

在那里，克尔凯郭尔写下第一行

当镜面开始摹拟分形的姿态

灰色的海鸥仍在等待下一场风暴

自南向北，以麋鹿悠闲的步调

是的，并不是所有歧途都通往毁灭

彼得堡的纬度，我们终将找到

那座蝴蝶博物馆

第一天，你焦渴如沾满汗渍的苏醒

你还记得这阁楼上的潮湿

微微发霉的空气里，风扇不均匀地

呼吸。血管的麻痒，或许是

一种更深层次的暗示

你堆砌所有熟悉和陌生，把中午的剩菜

放在空调房而非冰箱

有多少汁液从冷凝管里流下

你就找出多少彩色的巧克力，在白色

的托盘里，码放整齐

那不可见的绿洲，同样也不可言说

你假装从梦中经过，收拾

一地的拼图碎片，但记得留下

安装镜片的位置。一封信告诉

你正被监视，他们比你自己

更清楚你走了多远。弹簧

用自己的身体，书写下敲击的历史

在明灭的星光里，你已经

让太多的沙粒流下。赖以生存的

氧气，正被贪婪地索取

而当你矩形的视野开始旋转

混淆的裂缝沿木地板的纹理疾驰

当仅仅抓住那根栏杆也成为徒劳，你要

如何哭泣，如何忧伤，如何呼啸

如何把那块红布，高高扬起

这一切总会发生，为什么不能是

今天。欢天喜地的日子，灯红酒绿的日子

醉生梦死的日子，不想再来

也不会重来的日子。姓名轻于

羽毛的日子。第一次见到你的日子

斑鸠像喜鹊一样筑巢

赌徒埋葬了他的骰子

孔雀收起轻佻的尾羽

霸凌者扶起摔倒老人

一匹狼独自穿过荒原

你的眉毛松软而和煦，像三月的风

拂过我初翠的柳梢，吹皱

满溢着融雪的春池

唇齿间的津液还未洗去梅花的烙记

便又氤氲于桃林的雾霭

那里，我铺好一地碎玻璃

鲜血染红土壤的时刻，记忆

比岩石更坚硬的时刻，不会再来

也不想重来的时刻，你

沉睡的时刻。第一次说再见的时刻

如果永恒。

不会有风。

不会有白日的梦。

不会有挣扎的醒来。

不会有抽干深井的等待。

不会有夭折于梳齿间的新发。

不会有凋零在细雨中的杏花。

不会有黑白空格上流动的月光。

不会有挥舞的红布前疾奔的癫狂。

一切像死一样的活着。

紧缚着脖颈的圈圈绳索在末端。

打成牢固而漂亮的结。

一切一息尚存的死去没有墓碑。

不会有纪念。

不会有纪念品。

不会有纪念品商店。

不会有纪念品商店里年轻的女店员。

也就不会有败家的佳名或是浪子的美誉。

反正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