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某朵花开

花儿一瓣一瓣开放
开出胭脂、面霜、乳贴和羞涩
开出夏季傍晚金黄的赞美
开出务虚主义的风骚婉转

2016.8.16

献媚的谈话^[1]

和波德莱尔坐下来，聊聊生活的衰败，速度追赶速度。

每一种乌托邦塔楼的主人
都在城市的灌木丛中，
沿着茂密的惆怅徘徊，
放弃对美丽修辞的追求。

2016.8.8

房间

尘埃失重了，是好的。喧嚣如笔伸到

墨水瓶中，回声荡漾。

你听到金属的声音，在喉咙转动的倏忽间，

是钥匙，打开你端坐的身体。

尝试叠加记忆，悬挂的云翳

于窗户上浮现各种手法。

窗帘退潮到无风的墙上，是你置换的手套

被黎明呼喊成橙色的祷告。

当你第一次闻到烂苹果的涩味，是抽屉

合上局限。椅子坐上自己的身躯。

在一次不充足的睡眠后，

你加紧对虚构的侵略。危险解救你时，

你被实物分割饥饿。你畏惧多余的声音

——甲壳虫背部磨镜，如竖琴之音，时针被植被

分泌腐蚀的气体。“滴答、滴答······”

衰坏的声音向你的血脉表达歉意。

水。杯子被腾空如胎盘。

从好天气的上午出发，被你数清可能。

陌生的光就要进来，

写好便条，拼写正确的姓名，

你要留下恰当的日期，尽量合乎文法的语句。

房间

身体折弯，团抱成潮汐的弧线。

床单的边缘，从睡眠中远航归来

你用欲望风蚀了都市的海岸。

光的巨罅中，尘埃破碎如呼吸

——窸窸窣窣。那蓬乱

衣物在积累中扩充你的体型。

我们不愿提及的，犹如盆栽的抽象

废纸篓的隐喻。你清洗盛物的盆子

不洁的手。脏兮兮的眼神，

你透过窗户，徒然于忙碌

想测量词语的松弛，如听到松果跌落。

你独自完成妥协，太危险了。

和朋友交换面容，契约使你生活

如家具，旧式台灯，你隐匿其中

和陌生而来的光，交换了思维。

在观看一个石膏像中，崭新的疼痛

被桌布，析出复杂。你肌肤在音乐

中变得崎岖，如体验一次复活的快感。

Nov.11.2016 上午 

.

房间

回忆突然涌上心头，那是玛德琳蛋糕的味道。

——马塞尔·普鲁斯特《去斯万家那边》，1913年。

旋梯中尚有人归来，等待

如恶作剧被观众演绎。

迟疑的事物似落叶，急迫融入喧嚣。

多年的友谊，使你学会了

亲近纷繁的事物。犹如谈起战争和色情。

盘中饈珍，饱满如旷野激情。

你掩饰局外的尴尬，被众人

邀到词语的中间，围绕时间的炉端之火

记忆。放佛一个恋人，抚摸你的脸庞。

太匆匆了。远方的明月呵，

谁在墙角洞悉着微弱之光。

一系列执拗中，你不该偏执于此

沉溺于羞赧地著述，朋友已经酣畅了，

你想起了一个古代的将军。

给D、C、胖L、D、M、S诸君。

Nov.12.2016上午九点

阿普的故事

——向印度导演雷伊、演员Soumitra Chatterjee致敬

居住在小阁楼顶层的年轻人，你在清晨的

北印度雨季中醒来，欣喜于一场雨中的早操。

继而洗脸、漱口、用刷子将香皂沫涂在脸上，软化

你熬夜长出的胡茬。房东三个月后习惯性地善意

提醒，“房租、电费、水费，要不晚上再见一次。”

你气不过，他出门后，你整宿都打开15瓦的灯泡。

你晾干墨水浸湿的床单，收拾好几本孟加拉语

写成的小说草稿。一个月10卢比的哈里买提小字家教

或者贴标签的工厂，你纠结于你未完成的

媒体科学的本科学历，“我为什么要做文员？”

那些有才能的人都不需要交房租，不需要吃饭，都热爱

自由，你会经常这样想，狄更斯、劳伦斯、阿善帕

库玛·雷伊，你大声地用手指头数出他们的名字。

你会在公共汽车上，拿出小说被刊发的回复信，将它

读上几遍，标点符号也要读出来。

你大学的同学布鲁，在你家教过的地方找到你的住址。

他请你在附近的咖啡馆喝茶、吃牛排。你见到了

几个月以来最丰盛的晚餐。

你兴奋地拉着他去火车隧道上

给他朗诵缅纳克的诗篇，“喜马拉雅山之子，

将你的羽翼藏于大海”。你的朋友向你描述他的家乡，

古老的大河，可爱的村庄，绿油油的

草地和稻田，竹林和芒果园。你跟随他

去了库尔纳市参加阿帕娜的婚礼，一次闹剧中

你成了新郎。阿帕娜的母亲摸着你的脸，

拜湿婆神果真起灵，找了你这么温顺和善良的女婿。

你带回来了新婚的妻子，邻居都说很漂亮。

她在你阁楼上哭泣，也微笑。

她每天的清晨都早于你起床，收拾木炭，生火

并在你的烟灰盒上写下：“答应我，午饭后再抽。”

你工作完后回家有时会教她识别字母，她会

替你点着一支烟，告诉你火柴棒和眼圈粉的关系。

她回娘家两个月，每周要你写八封信，

上周你少写了一封，她很不开心。

同样一个下雨的早晨，阿帕娜在分娩，

妻子死亡的讯息选中了你。你向一头发疯的狮子一样

扑向传信的人，又小心翼翼地退回房间。

三天后，你的邻居刚格利太太替你收拾房间，

告诉你阿帕娜母亲捎来的信件。婴儿保住了，

是个男孩。你的眼神总是有种神秘的青睐，

你关上老式钟表的滴答声，写信告诉你的朋友布钱

希望能出版你的小说。你将有次远游。

树林里满是鸟儿：喜鹊，画眉，夜莺。

古老的大河，可爱的村庄，绿油油的草地

和稻田，竹林和芒果园，你的儿子在乡下慢慢长大。

五年之间，你寄送过两次钱，并没有去见过他。

你翻过山川，你在丛林的尽头扔掉你小说

的所有草稿。你再次流浪回到阿帕娜的家乡

你遇见儿子，他用石头打你，被他外公喝住了。

他和你长的很像，眼睛比你的还要清纯。

只是淘气了些，经常会想象自己父亲的模样。

你将用宽大的袍子将他裹起来，又把他举过头顶。

你要带他去加尔各答，给他讲很多故事，

关于魔鬼、女王、公主、王子和飞马的故事。

也会给他读默读你以前写过的小说——

“他的父亲是个乡间的祭司，已经死了，

不过他喜欢学习，对新生的事物保持敏感······”

天台之歌

1

你使用过的夜晚，大多闲置

聒噪之声，如千古愁。溥仪的

大清也亡了一百年。三千豪言

壮语被微信晒干，两只豪乳

夹在股票中跌宕不定。明月呵

你教会那个诗人仅仅是个副词“那”。

万事万物都有嘴唇，

你用嘴唇翻出精致的比喻。

男人发明一种简单的聋定义女人的耳孔。

我们用周围的景致渲染黑夜。

如典雅的楼顶装满天空肥胖的身躯 。

有时候虚构的摄像头羞于你丰盛的体毛

荒诞的风经过美的数学吹拂你的汗腺。

我们明确分泌的盛世之乐

能飘扬过海，或者曲水流觞

在词不逮意中忘乎所以，物是人非。

2

花朵开出残忍像是打喷嚏，深夜写作的人

多打几次，放佛闻到紫罗兰开满庭院。

或者白雪覆盖黑夜。你赤着脚丫子

几乎趟过所有纯净的空气。

像是舌头需要被一直捋直

伸到空中，缠绕在黎明的月亮上

才能和情人完成一次舒适的接吻。

这是正常的。比如你在镜子前

看到你湿身逶迤在地上，这是幻想

也是平庸生活中恐惧的飞翔

梦境、秩序、色彩、马和女人

你想到这些词语，大雨就要落下来

像是从你的眼睛中开出亿万花朵

有时天空和琥珀一样

在某个瞬间凝结一个故事

你像回到子宫一样，安然入寝。（然后那个诗人说，抱歉，我第一次使用了子宫这个词语。）

3

争论。两个男人靠暴力解决冲突

多个男人靠暴力和更多的暴力解决冲突

而女人靠一个夜晚改变一个男人的一生。

中国快递递送我平庸的思想

我堕落的眼睛飘忽近乎猥琐

一只蝴蝶深夜飞到房顶，几乎就是

一场美的灾难。你内心澎湃如宇宙

如昨天新闻报道的黑洞和暗物质。

深夜写诗的男人要多少荷尔蒙

才能让银杏树和菩提树

在雪的覆盖中相互缠绕

这般夜色美丽如狐狸尾巴

骚动、撩拨你的鼻炎。互联网的电梯中

写诗人最不合适，况且他童年还是个牧马的孩子。

4

你温柔的说，不会再有夜色涌香

我们交换神秘的降落伞的思绪

但热浪，我记住的中国词汇

和蹩脚的现代汉语语法中

是孔雀而不是凤凰，让我完成了

对平庸之美的具体认定：太丑了！

你准备好的笔记本，小说，诗

都孤独的像是长跑者

波普画 大块颜料拼凑的航道，让

失眠的鸟飞，让乌鸦和孔雀一起飞

让飞机和信号灯和无线电一起飞

你会发现，那个人在麻木地使用

一个虚词“那”，而不是其他和多余。

深夜的钟，假定义的钟声、席勒的

热感冒和毕加索中暑的牛。

一颗烟中开满50个黎明和夜晚。

你说哈特•克兰死于大海之诗的谶言

郭沫若把鸡鸭当成凤凰，关系暧昧。

5

听说我把你梦中的时间扭曲的不像样

可爱的那瓣小肌肤

我完成这首诗四点了

你不要说出那些紫蓝色的词。

就像我听到了一些粗糙而质朴的音乐

需要你的舌头定义我的耳朵。

2017年7月2日凌晨  于ciir天台

一个务虚主义者的乡村游荡笔记

哥们儿，醒醒。慵懒的列车重访慵懒

刺格轻轻扎痛他手指褐色的雾

他轻浮的叙述像黄金涂满农村男子的额头

尴尬彻底击败他和他对视时镜子的尴尬

乡村。一个青年诗人闭口的回忆

或者割裂开来的经验，为了体面

咥一口咖啡时，调整朗诵蹩脚的诗句里

那些不合时宜的边音和鼻音产生的口吃

乡村的清晨，湿润着谦虚的雨。

酸枣树赭石般的枝丫上，你看到宁静

从细处低落，光再次返回到异域的城邦

旁洛的郊外聚合着鞑子的后裔们

血液的混合中，突厥人、契丹人、西夏人

和几个匈奴人驱车来到集市。秃头的男子

感到命运的启事，移动的沙丘，移动的语言

新的汉人骨骼变得宽硕，我们一度

热衷于丰满的女人和纤瘦的炊烟

他将预言安顿下来，和一只鸠开疆扩土

他使用过的犁铧开启土地对于海浪的想象

让我们到郊外走走，他会觉得欣慰

陈词滥调如商品刚刚下架。他确定

绿色的雪在夜晚的原野生长

宽阔的山林啊，男子惊叹你叹息的起伏延绵

是啊，不合常理的事物不够拘谨

狼毒花如何在风暴中从沙漠开到

他心仪女子漂亮的发鬓间。他从未关注过

怎样的阳光促成一个年事颇高的老人

在夏季傍晚关于年轻时

一件小事的长久的恍惚

他瞬间惆怅的词语，

如一只老鸨飞过高海波的山脉。

我们对寂静的定义从永恒的山开始。

一个女子的羞涩从一次远游开始。

那些暧昧的雪霰，洁白的紧胸衣

我们艰难地婚嫁，生殖，繁衍，劳作

如反复的年轻和衰老，才能倨傲地理会

银灰色的雨在天空赶路，一匹马

怎样脱掉翅膀来到正在营业的超市

他迟缓的神经爱上过几个女人

平原瑰丽的落日铺满街道

直至他再也没有力气活到生活中去

他突然笑起来像普希金一样好看

2017年11月16日 于PKU万柳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