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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六年第二期(夏卷)
栏目主持:上官南华
主编:唐晓渡(轮值)/ 杨炼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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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钟,原名梁忠国,生于1995年。四川万源人,现居浙江义乌。有作品发表于《芙蓉》《草堂》《星星》《江南诗》《诗潮》等刊物,曾获顶度诗歌奖(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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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钟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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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雨 深夜,你想起傍晚的雨 伴随闪电和雷声,急促地 落下来,消解整天的闷热。 你想起雨,是因为想到通勤途中 成排的苦楝树,花朵已经枯萎 花萼凋落,散开在地上,淡黄色 你骑车路过,看见并为之感伤 但从未停下捡拾一些这美丽的残骸。 现在,临近一次睡眠 你突然想起,将它们收集放在玻璃瓶 也挺好,从前你看见别人 用塑料品叠的星星,也被收集在瓶中 一些雨天傍晚,它们在房间闪烁 亮晶晶像一首歌。你的房间 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品,电饭煲,电磁炉 电水壶,碗筷和清洁用品,台灯和书 还可以继续罗列更多事物 严肃到如同枯槁,你因此想到生活情趣。 有时也是诗歌的情趣,那些花萼 在傍晚的雨到来时,让你也可以拥有一种美丽 超过感伤,抵达枯萎之后的生命。 2026.5.27 青草 早上你路过公园,园林工人 背着打草机正在草坪 完成他们的工作,机器声音 大过耳机声音,音乐在那一刻消失。 飞快旋转的塑料扎带 将草从根部切断,你看着那样迅速地 死亡,想到的竟是青草飞溅的汁液 有一种淡淡清香。使你深入记忆的清晨 那些为牛饱腹的童年,你也曾 拿着镰刀,扮作屠夫而不自知 那时你并不在意青草味道,只想快速地 结束一件农活。后来作为士兵 一种齐整的要求,迫使你 必须在休息天清晨迅速地建立一种标准 才能确保有更多休息,你拉动 打草机的闸门,齐整地扫过去,训练场上 青草被粗暴地完成统一。你以为 你早已远离农活与齐整的夏天 这个清晨的音乐失声,只剩打草机轰鸣 你被空气中弥漫的青草味道捕捉 清香?不。你将共享电动车开到最快 试图逃离现场,而味道一直跟随你 并非控诉,它只是等待你遭遇你的打草机。 2026.5.28 青苔 附着于樟树黑湿的树干 生长出不同于树叶的绿 每次路过,你都会 被它们旺盛的族群捕捉 仿佛知道你诗人的身份 逼迫你必须写下什么 在丹溪路与西江路交接段 它们附着在樟树 黑色、潮湿和粗壮的树干 附着于城市的背面 直至你看见,直至你写下 但你又能写出什么 日常的惯性仍然包围着你 你和你的诗歌 都在遭遇一种质疑。抱歉,青苔。 2026.6.11 梅雨 如约而至。两件白色短袖 在上次搬家时丢弃,但记忆 无法被丢弃。你说的不是霉 告别后,你试着不去想她 在新的城市,练习着遗忘、孤独。 先是一枚发卡,从行李箱夹层 掉落出来,再是旧短袖 你已经不穿它们,置放衣柜深处。 霉就是从那黑暗里生长 你置放在柜里的奥登、艾略特和毛姆 无一幸免。阅读不再是你的避难所 它们被你紧闭的柜门阻断 在第一个梅雨季遭遇生命中的霉 如同诅咒之烙印,无法祛除。 你决定换一处明亮住所 在那里诅咒之物一直被清洗 一直晾晒,像某种忏悔 在失去之后。不要求谁原谅,只为自己。 梅雨再至,几乎固定的仪式 因为丢弃而缺席,但记忆不会 你重新阅读、写作,以此回避一种过去。 2026.6.18 不在 ——给宛宛 曾经的一种戏谑成真 如书咖名字——不在。 是不是只有当它不在 才算对命名的完成。 最后一次坐在店里躺椅上 音乐仍是昨天的曲风。 大多数时候我只是 在场的旁观者,仿佛另一种不在。 傍晚就要来临,现在就完成 一次告别吧!如同过去 戏谑的口吻。我将如往常 一样离去,就这样吧!朋友 云的南方很好,建水不在也很好。 2026.6.21 新闻与午梦 梦的边界即是恐惧的顶点 你从一场暴雨中 跳出来,白噪音通过耳机 制造了睡眠和梦,也制造恐惧。 手机觉察溢出的梦 一条本地新闻,以超肯定口吻 告诉你暴雨标题: 最新确认!马上抵达义乌,这次很猛!* 无须点开查阅,天空在早晨 就已经做好准备,直到傍晚 仍未抵达。临睡前,你再次调好白噪音 雨仍然是一种虚构 此刻以立体环绕音效 在房间落下,并不会淋湿什么 只是令语言潮湿、闷热 不只在诗的此刻解构着诗,还有新闻。 2026.6.23 *微信公众号新闻标题 松针与故障 古典悬置,在夜晚的黑风中 交出顶端圆润露水 我们得到的却是一次次破碎。 南山被长时间搁置,古亭深陷 失效的语境,我们曾抵达它失败的 内部,只有风吹来松木古老的隐喻。 你想起过去的一次意外 粘黏于裤脚的松针,随你走出山林 遭遇城市垃圾分类的命运。 它的尖锐是那么软弱 以至于,你总在怀疑那最后的凋落 其实是最先的退败。 而今夜,我们再次想起这 小小的尖锐之物 是一次AI故障——树下童子虚假的成长。 技术的修辞,被一滴松针滴落的 露水击穿,来自童年 后半夜的凝视:看我们走过长长松林。 2026.6.24 松鼠 很多年前的很多个初夏 核桃树刚结出嫩绿果实 树叶有繁茂绿荫,松鼠游荡其间 祖父用叫声驱赶 我们在树下看它们在枝杈间跳跃。 那些真实的时间和声音 只剩下空荡的下午,无人的寂静 祖父和核桃树先后缺失 松鼠和我们从此很少见面。 梅雨绵绵此刻,雾气遮住你远眺的群山 你曾经抵达过那里,松树遍布 你想象它们雨中的针尖,雨水悬垂 滴落成线珠,串起松鼠的忧郁 使你无法看见那些轻盈的跳跃。 但可以做梦,很多个闷热潮湿的下午 你都能梦见遥远的巴山 祖先替我们驯服了那么多果树 祖父替我们守护了那么多果实 到最后都成了松鼠的粮食,你说 你不止一次看见梦中有一个老人 替你驱赶松鼠,跺脚鼓掌,用拖长的 声音:打,毛老鼠!打,打,毛老鼠—— 2026.6.25 桐花 春天,我知道了一个词语 关于桐花的比喻 但那棵长在菜园的桐树 从未在记忆里开花,再次想起 在寂寞中等一双手。 那些夏天,外婆总会在雨天 掰回嫩苞谷,在后门石磨磨成浆 去菜园摘回新鲜桐叶蒸馍馍。 我只能想起这略带苦味的技艺 现在要用什么修辞,才能建立 味蕾熟悉的过去。桐花,你告诉我。 2026.6.27 正午 午睡未成,你闭目靠在椅背 耳机里传来一首老歌 台湾歌手,童年时通过碟片 你听过他的歌,明明没有那些经历 你还是感到悲伤,此刻也是。 你想起播放碟片的DVD,也许是VCD 卡顿时声音尖锐,画面布满马赛克 彩色的。你想起迪迦奥特曼 零几年的一个夏天,卡顿着打怪 最精彩时刻,你和伙伴们 经历着失望。电视上开始播放迪迦 碟片机和碟片突然消失,消失的 还有万能充电器,这是后面的事。 那个夏天你还没见过手机 祖父还在虚楼上打盹,他的BB机 已经停用好几年,远在宝鸡的姑祖母 和她的丈夫前几个月来看过他 不知道后来他们有没有再见过 你反正没有。DVD,VCD,已不重要 你经历的故事已经不少 悲伤已经训练为一种成熟的机制。 2026.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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