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器

不同的鸟自带一件不同的乐器

在清晨的公园里它们演奏

我听见了风，听见了雨

听见夏日里万物生长的喜悦

我也自带一件乐器，却发不出声来

它只在心里，演奏给自己听

翻身

凌晨两点

世界在熟睡

我醒了

黑暗是有重量的

我感觉到了

压迫

钥匙

做了一个梦

梦很清晰

我拿着一把钥匙

（老式的

用铁丝弯成的那种）

翻山越岭

去找一把锁

碎石

看见一块刚刚

碎开的石头

茬口新鲜

如果我有耐心

还能把碎块合起来

成为一块形状完整的石头

但是我没有

我也相信

在不久以后

这几块碎石又会

各自成为一块完整的石头

出现在

不同的地方

拐弯

风从西边刮过来

沿着河道

一路往东去了

在河流拐弯那个地方

我看见风

也跟着河流

拐向了西南

在上当关

在一段古道上走了

一个来回

我在想

古代有无一个人

和我一样

在春天

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

看漫山遍野

的连翘花

如果脚印有生命

从这里走过的古人

能否

感知到

我这个后来人

踩在了他们的脚印上

房子

偌大一个房子里

安放着一张床

除了床之外

再没有别的东西

偶尔来床上睡觉的人

是一个乞丐

暮色中

从山上走下来

喜鹊在路边的树上

此起彼伏的叫声

很容易让人想到唱晚

但听不出欢乐

也感觉不到忧伤

它们从一棵树飞往

另一棵树的空中

也在一声接一声叫着

而暮色渐浓

梦

午休一个小时，做梦了

醒来却怎么也想不起

梦见了什么，梦里做了什么

梦很固执地留在了梦里

松枝

松枝燃烧的味道很好闻

有一种特殊的香味

每天闻着这个味道起床

和奶奶在这个味道里吃早饭

那一年我九岁

带着这个味道去五里外的学校

闻着这个味道上课

（教室里有锅灶

为远处的学生热中午的饭菜）

半年后又带着

松枝燃烧的味道

从山里奶奶家

返回到了平原的村庄

多少年过去了，我偶尔还能闻到

松枝燃烧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