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 

很多时候怀疑自己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装得下尘埃雨水与清凉 

一座屋子，森林，或者一匹马

有明丽的色彩和白色的梦 

它在河边饮水

偶尔从水面抬起头，看到一只倒影

和倒影里的群山延绵  

微光 

然而

是那微弱的光

进入到灰色的表层

达成了某种契约，鸟的影子在屋顶的玻璃上

扑棱了几下

反转着身子不见了

它们的到来很突然，又很短暂

如心里的光忽然的欣喜

烤箱里的面包刚刚拿出来

头戴蓝布的女人抚摸过，送去给桉树前劳作的男人们 

桌子上的空花瓶

是可以用来插花的。之前插着一束干花

不知什么时候被人丢掉了

后来插了一束桃花，也被丢掉了

现在什么也不放，那个花瓶的模样显露了出来

粗糙的深棕色，参杂着白

不均匀的样子，应该是随意而为

它的瓶口也是不规则的弧形，像个虚词

你要石头在荒野里开花

要更寂静一些，把声音埋在泥土里

夜晚的颜色让它们发芽

呵，去寻找散落在草丛里的碎片

月亮照在石头上，照在芽尖上

你要把碎片集中在最光亮的地方

灰暗粗糙的一面用来接纳

荒芜

不是早晨的错

不是衬衣的错

不是杯子的错

荒地里开了一大片牵牛花，叶子绿的耀眼

星星般散落开

不是星星的错

大桥上人来人往，我试着停下来，站在桥头看风景

停下来就不想再移动了

不是停下来的错

学校附近的自行车摆了百米长，浓密地聚集在一起

不是浓密的错

我是一个虚无的物体，他们经过时

没人看见我，是我的错

尘土之下

再高一点，不知道能看见什么

也许是院墙之内的花树，石桌，打扫十分干净的台阶

云雾之上有云雾

再低一点

有忙碌的小虫蚁，叫不上名字的杂草

枯黄又新绿，看到

掉落的树叶，花的种子

也许它们无所谓被看见

诚如，它们看到我

走路也好，奔跑也好

哭泣，悲伤又欢喜

你看啊，它们生长它们的

我生长我的

傍晚

云在天空中浮游，有微微吹动的风

三角梅就要开到别人家的

院子里，是更细微的声音

一个哑巴边吃馒头边喝水

他觉得水从喉咙里咽下去的响声特别清亮

像那些水在说着很漂亮的话

孤独和被孤独

一只废旧的柜子立在草地上

河水缓慢地流着，柜子也在流动

玻璃门摆在地上，下面的草被蒙上了一层方形的薄膜

得到了某种珍视般，突显了出来

玻璃格子是安静的女孩们

她们框住了天空中的云，和一些蓝

春天里

一块块田地潮湿而丰盈，柳枝在天空中摇曳

昏黄一下子从车窗外窜进来

映在脸上，我看到时间在农人们身上流动

把它们带回了家

盛放在水缸里，明晃晃的

照着粗糙的脸，他们用瓜瓢舀水喝

身体里的天空缓缓流动

去安果村

经甘南草原

遇到一群牦牛，迎面走来

它们长着很长的毛发，一个无面的

黑漆身子的牦牛，探过头

在车玻璃外瞅我

我想我和它的姿势一样

然后它走了，朝着牛群的反方向

牧人向我挥了挥手

像对一匹同样无面的牦牛

发出集合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