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乎者也（组诗）

杨勇

之乎者也

雪人在纷飞的大雪里敲门，

他要找斧子，劈柴，生火取暖。

虚词闯进掌声连绵的报告厅，

他要霸占麦克风，发布长篇大论。

寒风钻进冻土询问种子发芽率，

他要带走僵蛇的拐杖慰问天下农夫。

一首朗诵诗凭借烟花沸腾，

他要吐出风雅颂的肺腑逞一时繁华之气。

2026/02/06

动物农场

吃饱睡足，人来不疯。

唯机警的猫眼，针对鼠辈人世。

提刀人翻过地藏界，在案板前立着。

直到最后，猪仍用一分为二的矛盾体，

看待饱食终日混吃等死的一生。

哲学问题让人脱胎换骨那动物生存问题呢？

彩绘泥胎没用，她烧香同时烧柴煮肉。

猪头氤氲的微笑献给解放的天空，

会踢的蹄子没了，沉默不会胜于呐喊。

外部势力偷营劫寨，狗吠叫保家安定的边界，

它抱定脚后跟的前程，打狗棍的大腿。

寒夜比光天化日唱歌的能量大，

至于牝鸡，一个公鸡皇帝就可管理后宫了，

它的坏蛋儿子满庭院供奉煮熟的后代。

羊因为奶汁向风低头继续吃草，

牛马们因为耕地种田继续低头吃饲料。

冬天的麻雀再冷不会冷落吵架斗殴，

一个破会议在屋后樱桃树上颠簸着，

大家都发言，似乎谁都听自己心声。

难得猴子学会向墙外和街头抛石头了。

主人翁小心着，在露天茅厕露出半截观音。

嗯，动物农场，就这样也挺好的。

2026/01/05

文学常识

桑克和莫桑比克是什么关系？

如果有一天桑克远游去了莫桑比克呢？

成语之蛇在一截草绳子里摇摆。

借助光影，你比喻过黑社会惊吓小屁孩。

把弥漫的人类再次禁闭到伊甸园。

狼盯着每个人的社会屁股是一块肉。

小说中那些典型人物从无肉身，

从艺术里找人生，不如从人生里找人生。

建立一个以怀疑自我为体的小星系。

内心的光辉诞生于对黑暗的深刻摩擦。

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是语言穿盔甲。

书写的内在性是自己成为语言的肉身。

翻译们用四面八方试探汉语的虚实，

变化多端的听力让一首诗发出杂音。

在文本里猎鹿人拖出一匹马尸体，

批评家们为肉注水，站到屠户一边磨刀。

市场上他们拼命叫卖自己的豆腐块，

沉默之人只在泣血文字里修筑孤独回声。

经典是被招安的，文学是替天行道吗？

先锋派的水泊梁山本来应该有一千个正果。

2025/06/08

怀古学

既视感秋月，是去年瞻仰的。

冉冉后虚焦，玉阶和后来者垫底。

今年，秀才从故纸堆抬起近视眼，

用哈勃望远镜给护城墙上莨莠浇水。

衙门口老爷击鼓升堂，隔代人告状。

江水错字连篇地流，就差倒灌了！

刀笔吏是史书深处最屈辱的隐痛部位，

别一味一厢讨好，败笔太重要了！

教训屁股的大手印对比擦粉的梨园脸，

里巷长舌妇更懂得老皇上的阴影面积。

2025/06/17

荒诞剧

在旷野，你有点害羞，

因为心里尚存一平米卫生间。

天寒地冻的，还要等戈多吗？

内急的事儿低一低头解决就算了。

但感觉有人用绳子套住你，

鞭打你，让你演说，跳舞唱歌。

贝克特的问题是问题出在哪里？

没有意外，暴风雪却意外堆涌，

旷野被埋没时恰好云端有摄像头，

你，你下定决心放水后，

你宛然被上传到遥远的海市蜃楼。

2025/12/28

地球上的黑夜

你在点灯熬油。

停滞在漆黑的理念世界里，

还没有产生这个世界的真实感受。

黑森林，传来猫头鹰不安的叫声。

嗜睡者捂住耳朵，梦里梦外，

警觉者都被人类所憎恶和疏远。

除了野心勃勃的路灯，

睾丸已升到枝丫间，日落之后，

虚伪的城市开始给暗物质击鼓传花。

在南美，他自己绑架自己，

暗黑五秒里试探出一群递绳子的市民。

加勒比海的电影，群演各自变主角。

马斯克肯定是外星人，

他向头顶撒开星链之网，

小虾米的地球在浩瀚星空里捕鲸。

波斯高原的夜幕里，

他们和她们点燃了大祭祀的画像。

广场上戴面具玫瑰在火光中怒放。

潜意识充满了永恒的渴望。

在风景和纪念碑的深处拍照留念，

我们的生命恐惧于无形的黑色笼罩。

河只是在泥沙俱下地流动。

所有的白天黑夜没有光都没有黑暗，

失眠者太多，死亡才能点亮你自己。

黎明的意思是：

你得沉到尘埃中，沉入到地平线，

再回光卵滚动在理念世界的高层中。

2026/01/11

卡夫卡《城堡》

人群挤进一张表格

使用同一部手机和住址

那位想贴二寸小照的

被统计员用橡皮擦下来

女机要员每次发传真件

都把去年春光和滤镜塞进去

亏损抛进废纸篓，台风

掀翻停车场开垦的新鱼塘

虾兵蟹将按计划连年肥硕

办公桌平方公里化

先生们嘴巴才能大起来

口型一致后，舌头闲着

A4纸授过粉，工蜂们抹蜜

礼堂里的耳朵太甜了

以至盆栽芝麻年年攀高

为什么燕尾服要开会呢

坐姿笔挺得像黑暗墓碑

事故解决不了的问题

举手时掌声可以解决

座椅们互相走动着

在鸡尾酒的碰撞泼溅中

热脸通过冷屁股

煮熟的词汇表挺好的

即使出现更多错别字

土地测量员也是同一个意思

来访者总在推门

分不清是进来还是出去了

关上门，后退再后退

电梯继续升上云端

加班灯光变成星光

电话打到了云端

你知道城堡有多高了吧

白茫茫的欧洲下雪

土地测量员眯起眼睛找路

卡夫卡在灯下做梦

乌托邦小朝廷吹胡子瞪眼睛

层层冻云用黑色被子

盖住世界的冰凉身体

2025/12/19

随笔

近日柳絮癫狂，你

摸不到大象的理性头脑。

低头发现鞋子穿错左右脚，

抬头觉察天空没有星期天。

天漏，一会儿雨，一会儿雪，

哪块云朵落下来都砸脑袋。

头痛，不是思考累坏的，

电脑主机那么多系统，

运算后只有一个信息点，

很明显云端有人在清空你。

给电脑忆苦思甜打补丁，

被防毒的义士们绑定后，

你好像走在干净的阳关道上。

一粒止痛片装在七八个瓶子里，

让你猜，原因总是推翻结果。

况且你也恍惚了，经纬紊乱，

围绕太阳旋转，却忘记自己转。

小地球上，主人和客人生病，

有人闲得想死，有人忙得要命。

菜市上，书生们不流泪，

不格物不修身，白白地读书，

所遇皆是黑洞，流星，

是去年划破你天幕的那只吗？

你要小心，引力有点魅力，

坠落后很难克服自己的重力。

宇宙没办法，吞噬者嘴大，

医生没办法，俄罗斯啃食乌克兰。

诸侯国皆有礼仪，屁股粘住座椅，

隔空辩经的人伤痕累累，

不是西班牙斗牛士能够解决的。

哦，这史册，野草年年生，

处处牧场，处处鞭影，处处狼。

四月，谁在预设砝码，摆弄天平？

握拳，希望弱者能暴跳如雷。

实际上，日出后东方的东方

已成日暮，有人知道这个角度，

却为饭桌前的黎明鼓舞。

吃饱的胖子把餐桌掀翻了。

又一轮，关门退却，沙尘疯涨。

创可贴拿自己的伤疤没办法，

甲骨文不是药引子，脉象乱，

舌尖上的苦味道在后面呢。

黄昏菩萨们在田野挖野菜，

老鼠在夜里深挖洞广积粮。

骑驴过小桥的老人有点慢，

骑摩托车的青年瞬间落水。

假装击鼓传花的春天，你手里

有，别人的手里就没有了。

岔路口走进另一岔路口，

气象料峭，越来越少的

几个小孩，两手空空如也，

几分春色的风筝，线断了。

2025/04/21

虫洞

肯定是爬过去了，

一路穿越不客气。

常识告诉你，夏天的

冒犯院都戴一顶绿帽子。

西红柿的肾，

知道自己篱笆的斤两，

亏损后，这乱世佳人

仍不承认巴黎的波德莱尔。

难怪谎花仅为蝴蝶

而不是果实，

才陷入十分春色里。

确定自我玩乐的出发点，

最好的植物思想史，

精致的餐盘写不了，

而是让热爱腐烂的蔬菜写。

菜鸟今年长势喜人，

在菜单上他们名气大，

好像从轴心时代降临的。

嗯，继续谈规划的甜头，

从嗡鸣议会厅出来，

蜜蜂选定的园丁，

用钝刀在阳光下割蜜，

糖的世界，嘴说了算。

《易经》：初六，履霜，

坚冰至。坤的归纳法，

是厚德载物，勉强的薄田

用人工智能计算过：

一亩三分地形势，

十分是凛冬，三分是幻象。

它，肯定远走高飞了，

从肥胖身躯抽离，

从现实到超现实的翅膀

振动，然，并卵。

新大陆复制他们身影，

信使和信风分别叱咤后，

贩卖过去成为未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肥沃的岩浆和火山灰，

也是希望的养料。

荒野像飞毯，比家园

茂密的草木随心所欲，

地球边界是它们的边界。

伊甸园里不产巨无霸，

相信恐龙约等于蚂蚁。

时间只是空间延续的形式，

空间只是时间的相对静止。

田园虫洞，蔬菜虫洞，

入口和出口在哪里？

下雪时，归根曰静，

白色帷幕小心着菜根谭。

2026/01/13

大先生

他来布道不是来飞翔，

一朵云和紧风气没关系。

话事人在春秋战国中间，

怎么飘都遇到门槛和陷阱。

小家国们热爱泥潭。

水浅王八多，泥鳅也多。

鲤鱼，是无法跃龙门的。

他醒在竹简也睡在庙堂。

边界上，吃肉的乌鸦怪叫，

漏雨的祭祀仪式缺东少西。

出入插满将旗的城池，

儿童牧牛，吃瓜群众磨刀。

2025/10/23

新风雅颂

口语诗在一个老农胡须里，

像本乡本土自产的萝卜土豆。

鸡鸭鹅狗们听过，手摇木铎的采诗官没听过。

停电又无煤烧的动车僵滞在阡陌，

轨道锈了，时代阻挠势能，回头看有问题。

谈起纯诗，老农把沤熟的粪肥撒满云头。

2025/1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