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年第二期(夏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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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唐晓渡(轮值)/ 杨炼   执行主编:田庄

吴撇,又名树上有一,原名吴素明,诗人、评论家、诗教探索者,福建省泉州师范学院客座教授、“中国现代诗高峰书库”主编、《给孩子们的诗》主编、《华文童诗》编委,鲁迅文学院第45届高研班学员。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福建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秘书长、泉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曾获首届“杜甫诗歌奖”、首届“东坡诗歌奖”、首届“诗生活·儿童诗歌奖”、第四届“珠江儿童诗歌奖”、2024年“海峡鼓浪诗歌奖”、第五届“中国年度新诗奖”、2025年“全国十佳华语诗集奖”、第四届“灵鹿诗歌奖”、首届“百花诗歌奖”。作品发表于《中国作家》《文艺报》《诗刊》《诗歌月刊》《星星诗刊》《诗选刊》《绿风》《绿洲》《诗潮》《诗林》《芒种》《延河》《雨花》《西湖》《西部》《青年文学》《名家名作》《北京文学》《福建文学》等刊,出版个人诗集7部,入选“探照灯好书”。


吴撇的诗(10首)


 

《望星空》

 

星星低头吃草,有时咩咩叫,有时不

皎洁的牧羊人,想采羊毛就采

不想采就赶羊

 

如果星星丢失,如何亡羊补牢

如果牧羊人出嫁,谁来歌唱辽阔

 

深蓝的大草原上,风是唯一的骏马

它既是孤独的,又是我的

 

 

《屋后那么大的山》

 

栗子树再刚强也会生锈

中午我坐在前厅,边喝山泉水

边看栗子树一叶一叶,掉下锈铁

 

假如柔软,就不要当铁;假如坚忍,就不要作白云

栗子树眼泪打转,你未必看得见

情绪都在带刺的壳里,壳也生锈,光也生锈

 

山泉水若生锈,我也会生锈

锈迹斑斑的人生,自以为惬意

屋前那么大的水,屋后那么大的山

都和我一起生锈,都被认出本质

 

 

《一些非铁的事物拥有铁》

 

我摇一朵花,接连掉下的锈粉,并不来自月球

也不是我用意念从黑洞的弧壁上刮下的暗物质

 

柔软的、圆形的、窟窿状的事物拥有铁

在寂寞里生锈,作为花粉的替代物

 

心灵蜂巢的蜜蜂,正运载和提炼它们

原野的、森林的、荒漠的与人类的悲苦,抵达甜

 

你摇铁,犹如摇花,譬如牛铃、驼铃

一条指向家或远方的路,像一枝花茎,被你握住

 

 

《请君歌一曲》

 

水滴石穿可以不听

清风半夜鸣蝉可以不听

曲中折柳也不必听,但车水马龙要听

 

鸡鸣狗盗要听,一默如雷要听

炊烟要听,豆荚要听,风吹草低要听

一个人出走要听,一个人回归要听

举目无亲要听,天涯若比邻要听

伤口上撒盐要听,打落牙齿往肚里吞要听

 

春回大地可以不听,五谷丰登可以不听

但楼台烟雨要听,西出阳关要听

 

我的隐逸不必听,你的杳无消息要听

 

 

《奶奶落叶与树落叶没有不同》

 

奶奶去郊外,去看落叶

看落叶里的风雨、河流和树的血压

看秋天,如何把凄凉解释为壮美

看土地接受种子,也接受坠落

 

假如郊外的河畔,有一座木屋

木屋的外墙上,挂着鲤鱼干

那自然是一条河的落叶

奶奶坐在阶前,没有人分得清

她落叶,和树落叶,有什么分别

 

 

《淌出星辰、明月和孩子的歌声》

 

黄昏时,看到一颗郁郁寡欢的太阳

樱桃似的,垂着头等待采摘

其实它有孔雀心理和刺猬情结

 

在望向天边的人群中,我参与了

拔毛和挑刺。黯淡的、泄气的果子

不是樱桃,是天空新添的小伤口

 

淌出星辰、明月和孩子的歌声

歌声里,有个极小极小的我,额头

刚刚缠上了,金黄的纱布

 

 

《叶子新增了几处空荡》

 

春风吹了一早上,还没吹干一首诗

诗里有大水、失手打翻的荔枝蜜

从荒凉土地上榨取的芝麻油

而陌生人、岛屿、铁鞋、异兽谭

未挣脱物哀、侘寂及幽玄

 

我所在的山居,只是一颗药丸

我终日反向吃它。吃其中的山林气

野兽绕梁的余音,一只小松鼠每天

都送一颗松果来时,细小的呼吸

我的复苏,和大自然的复苏如出一辙

 

我沏的茶,取自林下枯叶的叶脉

这些命运的框架、走向、思维方式

肯定滋补,并非入座者皆可听出

茶汤的分岔或分杈。且饮茶

春风去往空荡的心,勾勒新叶

又准备昆虫。哪只在匍匐中饿了

哪片叶子,就新增了几处空荡

 

《古怪的人》

 

他是个古怪的人,树枝也没他古怪

树枝将要流血的地方

花朵会去止住。乌云流血

他不能建造更多屋檐来包扎

太阳流干,月亮吊瓶

他是比天空更复杂的空间

他在内心以星辰下棋

自己出兵自己将自己的军

大灯光吃掉小灯光

上叶欺侮下叶

森林缓缓打开再合上

透露出陌生的兽。他的同伴

保持着同样古怪的花纹

低沉的咆哮,像任意树枝内心

关押的水流。他古怪得如同守林人

在月圆之夜手工染出的一匹布

 

 

《神和我一样,心疼人间》

 

今天,神要求我

在一架葡萄和一畦西红柿之间

做出选择

 

我正在苜蓿地南边,分辨甘遂、大戟、泽漆

不远处,匍匐着五角星花

我最喜欢的小花,替我闪烁其词

 

如果讨好上帝,他就会变得慷慨

会再赐我一亩麦地

没有谁会在麦浪中,周而复始地

把自己划来划去

把每一株麦穗,都当作岸

 

 

《有个孩子,叫卖凤仙花的种子》

 

我承认偶尔活得有点灰心

跟麻雀是灰的,土是灰的,落日在

心底喊了一下也是灰的

都没有关系,如果迁怒就不对了

 

直到月亮,肯出来照我

直到一个孩子,把上述几种灰色事物

用卖凤仙花种子的钱,购得彩色铅笔

然后一笔一笔,涂成斑斓

 

月亮也照着他,我怀疑

他是天使,两只小手的乌云灰

一点点变淡,像昨日的心褪去阴影

也像今天的心,慢慢吐露皎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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