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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六年第二期(夏卷)
栏目主持:格式
主编:唐晓渡(轮值)/ 杨炼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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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目珍,男,1981年生,山东郓城人。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文学博士,副教授。北京大学中文系访问学者。青年诗人,批评家。著有诗集《外物》,散文诗集《无限颂》等。参加第十七届全国散文诗笔会。现居深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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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物集(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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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目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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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与大海 这神秘的午夜 静谧极了 星星一颗一颗地 从西南隅的天际划过 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这安静的午夜 神秘极了 星星一颗一颗地划过 最终沉入大海 可是,大海在哪里 此刻,在我们眼前 涌动的大海 不是真正的大海 大海是彼岸 是所有广袤的宇宙空间 而我们面对整个宇宙 连黑暗也无法穿越 凤凰花 凤凰花开满枝头 一树的绚烂 屹立在城墙边 古老的传说 瞬间醒目起来 那些曾经的往事 被海浪卷走 被石头掩埋 而正义在悬崖边 吸足了水分 爬上枝头 成为壮丽的存在 有一些历史 可以被遗弃 有一些却永远也不能 当春日的脸庞 再度闪耀光芒 涅槃的灵魂 必将在高空里麇集 蜈蚣草 在山中见到的蜈蚣草 比蜈蚣多很多 它们占据了这山中 一处又一处的角落 令人一度产生错觉 蜈蚣的腿即草的叶 在有风无风的山坡 它处处降临 又像是长尾的羽毛 飞旋于树林之下 我们爱她—— 不仅是因为她的姿态 她埋在地下的蛋 味道也很美 在水里或汤里 只要与姜片和排骨 混合到一起 小土豆每次都甘拜下风 只可惜这不是她的本意 成为一团火 或者在擂钵里 粉身碎骨也不是 她爱我们的关节 爱我们的双膝 我们要时常把她带回家 爬山 五月十六日爬山 风一会儿从东边来 一会儿从西边来 雷电发出预警 仿佛有意无意地 在阻止这次行动 可惜它未能如愿 我们顶着恐惧 慢慢向上盘旋 一路上都是 空虚的台阶 冰凉的栏杆 风景就在外面 而山中的草木 它们是自由的 肢体随风舞蹈 或者种子飞向远方 我敬畏它们 哪怕风雨飘摇 身躯摇曳不定 仍在寻找一线生机 蝉鸣 顺着盘山栈道 我们一路下山 时间才刚刚到达 五月的中间儿 蝉鸣便已聒噪得 令人心烦 这其中—— 嘶哑的喉咙是一种 尖锐的刺叫是另一种 我分不清它们 是哪一类蝉 但它们就藏在 周边的树丛里 一直嘶叫 直至我将观察的重心 移植到山下 移植到菜园 整个世界才安静下来 躲雨 猫着身子 在高楼的屋檐下躲雨 雨一会儿疏 一忽儿密 很神秘地打乱着 自己的节奏 有一阵儿我差点冲出去 结果它又肆无忌惮起来 对于天上的雨而言 我属于外在因素 无论躲还是不躲 它们都要落下来 只是在不同的地方 它们的姿态不同 有的飘洒有的淅沥 有的掷地有声 你要问我喜欢哪一种 怎么说呢 我喜欢的似乎是 能给我带来孤独 并让我在雨的孤独中 感受到孤独的那一种 早晨八点钟 早晨八点钟 路上有多少人行色匆匆 一直没有停下来的雨 加剧了这一点 我站立在一个廊庑下躲雨 看到眼前的这个世界 杂乱无章—— 雨伞、车辆各式各样, 堵车,抄道,各种截胡 但又茫然有序 人流往该去的地方去 就像雨的方向 不会反过来往天上飞 是了。生存是人的第一本能 大雨中的人面临各种不便 甚至各种风险 仍然不停地向前奔腾 都是为了生存 或者为了“将来的”生存—— 比如孩子冒雨去上学 但有时候所谓的章法 也掩盖掉一些事实 我们的眼睛能看到的 只是平凡的世界 平凡的芸芸众生 (不过,我们能看到的 似乎也只有这些) 雨中 雨一直下个不停 ——躲雨我换了个地方 本来准备离开的时候 雨又来劲了 我已经站立一个小时 不知道有多少人 从眼前过去了 他们都那么拼命 尤其是雨势太急的时候 他们还在狂奔 骑电动车的女孩 经过时猛然抖了下雨衣 一滩水从上面溅出 又一个骑电动车的女孩 雨水模糊了视线 努力晃动一下头盔 仍然继续前行 骑自行车的男子 裹着一件黄雨衣 紧缩着脑袋一路前冲 穿凉鞋的大哥 打着伞也不惬意 鞋子咯吱咯吱地响 尽管夹杂着庞大的雨声 嘈杂声依然清晰可闻 提着黑裙子的女孩 再次走过 骑电动车的中年男人 闯进来避雨 一个,一个,又一个 庞大的洪流中的单数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沉默,也许是下雨导致的 也许不是。 我也在这里沉默 雨渐渐地小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出发 远处的雷声依然热烈 失重的影子 目光落在沉默的石碑上, 树影斑驳,覆盖住那场告别。 她悔恨——那些闪亮的日子, 为何只在痛苦中度过? 爱情干涸,但亲情不该如此。 理想一次次坠落, 像雨滴,没有回头的可能。 她分不清,是光所代表的时间 剥落了这一切, 还是情感早已枯竭, 再没有继续勉强的必要。 也许内心深处早有判断—— 这石碑之所以无法翻动, 是因为交流已成荒漠。 对一个人而言,没有对话的生活 就是一场深渊。 要用什么样的努力, 才能打捞起那些失重的影子? 神圣的事业 夜晚如此宁静 此刻。所有的一切 都沉睡在 它的怀抱当中 从高窗里望去 天空在夜色中 变得更加寥廓 最重要的是 那巨大的虚空里 里没有任何言语 时间也停止了流动 有没有人期待 在这样的夜空里相会 像一件神圣的事业 我们豪饮夜色 就像是在品尝甘醇 锋棱 一根针扎进大海, 巨鲸感到了疼痛。 那疼痛是多面体的, 像水立方的每一个切面, 无数细小的手臂, 从中持续伸出。 也许你会问: 为什么不是一根针 融入了大海? 因为它的刺, 还是那么倔强。 是的。刺 不能成为他人的一部分。 它必须成为它自己。 一旦变成肉身, 便失去了锋棱——。 羞耻 你好呀,孤独。 夜晚的景致,如此美好。 以至于,我将把我 所有的秘密, 向你和盘托出。 其实,作为孤独自身, 你并不孤独。 在你无穷无尽的时候, 我的意志承载着你。 即使万物凋零, 我也不能忘记, 羞耻是唯一的源头。 我是一株摇曳的仙草, 在饥饿的时候, 发现饥肠辘辘的意义。 一只蝴蝶 一只蝴蝶的记忆,留在了风里。 它不知所措,试图回想起一切。 这世界不给它机会。 大雨来了,把一切洗尽。 蝴蝶低声抽泣。 它还想抓住什么。 但最终它放弃了。 它知道,已经不可能再挽回什么。 沉钟已在秋日里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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