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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六年第二期(夏卷)
栏目主持:上官南华
主编:唐晓渡(轮值)/ 杨炼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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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达(yeda),2003年9月生于福州,是WE我们等团体的发起人之一,现任《象外》诗刊编辑。他主要采用诗歌与其他文本的形式进行艺术创作与实践,辑有诗集《我希望它有很强的个人印记》。此外,他的诗歌作品还发布在《北京文学》《预感》《广州文艺》《诗收获》《台港文学选刊》《草原》等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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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达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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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二十岁,虚无的鸟 他听见声音缤纷像手套被叠上又打开, 像一只小鸟,从黢黑的树林里飞过, 在烟囱前折返。他看见它的主人, 脸,一枚黑铁,悬挂在细雨 和盐的浸洗中,慢慢地遍历着 鳞片,却锁定了远处的另一张。 一种被禁用而只能依赖反复 变形才得以挪用的 语言,或干脆只是种空无, 在中心处挂着。周身的一切 没有现实,与心灵的债务。 一块白布的 诱惑,促使他走在路上从不 辩听路牌,更多的时候只是走着。 当日常如指甲般疯长,攀高如一幢大楼, 而梦境正走在他左右。那些苍白 而阴郁的火苗,没有来因也不知道 去处,到处以一种巡演的结构 去爱,却只是纯粹地漂浮。 像太阳漏过树缝出现无数的小点, 只要站在树叶下面,他就知道 自己站在无数的太阳下面。 远处的树干、更远处的小提琴 也几乎燃烧起来,或者在雨水中 沐浴着光荣,战栗。光荣。 可他的手呢?可是驱使着他的手的 方位呢?因为每一种方向最终都是 同一个去址所以他终于 丧失力气了吗?二十岁,他成为 听鸟的人,成为欣赏它们 歌雨的人,没有唱出任何的羽毛。 没有飞,只在找寻。因此这找寻, 也可以称为对虚无的不寻找。 2026.6 2. 活着 与眼睛在一起。 与景象和黑暗在一起。 与昏眩在一起。 与商场里满是秩序的 解冻的蔬肉在一起。 与鼻子和呕吐在一起。 与屎在一起。 与捏着鼻子的 手在一起。与有时宁愿 没有的嘴在一起。 与心脏在一起。 我想起碧岩录里提到的 一个心痛之人的疑问。 他问大师。我该怎么办。 解救这颗心。大师反问 你的心在哪里? 写这首诗时,我正在雨中穿行。 光线把雨丝刺得又细 又亮,我先是痛苦后是感激。 同时与明亮 与沉寂的事物在一起。 2025.3 3. 只是想象 我听见夜和车潮的声音。 听见雨,认出记忆, 用手势比划着 打电话的 声音……那是在楼上或者楼下。 它们,追近我也翻越我, 走在我面前。一个形象。 不可避免,它身上的红色像漆 变得冷硬。它的线条已速度尽失。 而余下之物,我发现 只是在孤立中摇晃。 像欲望 被剥下,当线索 在解放中解散。 当我看见折窗,一瞬间 充当了镜面而街景 与桌脚边上的衣物, 它们的光泽正交换着黑暗。 如果,那空轨已扔掉了方向, 如果那推车送来的不再是吃食与力量, 我弄丢的不再是一句话里的前两个字: 哦,蜗牛,哦,圆号。我知道 这记忆而浮动的只能是想象。 2026.6 4. 透过高窗 我听见夜鸟穿行。 听见黎明, 一种流线型的音乐。 它们瞬间掠过窗内的我们。 它们,从夜雨中远去。 我们,共同聆听并且猜测 那是鹰还是候鸟。 那时,我们并不知道 这些更高处的生命, 或者,无法触及的一种爱, 只是以残影出现。 只是出现,又隐去。 仿佛,只是为隐去而出现。 2026.3 5. 返还 ——兼致表哥 我们从村后上山,在暑假。 灌木松针,树叶 沙沙,它们还绿 就掉。光缆电缆 禁止挖掘:台阶状平面。 还有竹林竹笋。绿虫绿鸟 转瞬即逝,近乎透明 不可辨识。在这小山 你我,竞速游戏, 目的,不在山巅 而是从背面下跃, 犁开农田,回镇上 公路。最高处 很快就过,斜坡地 由栅栏围起。我们 鸟似的打滑。 忽然,你问我: “那里是什么东西?” 我们回到路边, 公路远处,是家的庭院, 那竞赛终点。 但近些,再近些—— 我们看见熄火的货车, 翻倒的摩托,一对男女 躺着,发丝,红…… 我们注视许久, 曾经被禁止的 再度出现。我们全力地 看。我们边直走边回过头观看。 2026.4 6. 病 一张长满松茸的脸,在大火里, 一只纸做的幽灵。 我希望他被框在银制的空间里。 我从梳妆镜里看见 纤毛状的鳞片,像一丛 细密的箭矢,像皮肤 与疼痛的刺青。他正蠕动, 以汲取的姿态迫近…… 而这是关键提醒:不要 触及。我只能带他远离。 那些发光的毒素,金粉似的 疥癣,美丽的创口, 忧虑与恐惧,依赖于接近 传递。爱已在输送致死的药剂。 而如果,我们可以避免 锈蚀的命运,当我离去; 或者我闭上眼,任由火焰独自 将身体熄灭—— 你会活过来,而他可以 长久地宁静——我会忍受 这尖锐与炙烤的一切, 被隔离。 2025.9 7. 音乐会,二四年八月 音乐暗了,钢琴手 从安静的黑马上 站起。灯光闪耀。 小飞蛾 轻展开蛰伏的翅膀, 从梦中显形。 虚弱的交谈声 与咳嗽,铺开 在刚经修剪的草坪上。 噪点被音乐盖着, 安坐者,可以轻易听见。 花园外面,真实骑士, 我们知道,用机械武装着自己。 而这里,沉默 仍存在着,从未睡去…… 2025.8 8. 大乐队与超现实主义 似乎有鱼,似乎有雨, 似乎有大放的蛙鸣在池塘边 抗辩?有车道的快慢 与建筑的深浅,因为 这儿似乎有蛇,又似乎有鳖? 啊当冒泡声与击打中的贝斯, 以及一整个胖胖的合唱团摇摆着…… 当半数观众在遥远的屏幕面前, 少数置身于乐器之间。因为 距离和方位感,因为钱,因为一些阴柔的光线 ……声音们,都显得很特别。 2026.6 9. 喜悦 婚前的时候,他们去逛商场。 牵着的、恋人的手是崭新的。 吻也是。双眼也是。 出于一种信念,他们挑选 未来生活的局部细节,一些可能 将永远存留下来的 触觉与视觉,简单的快乐。 她的左手在这些器皿上方 流连。一只不惯于浸泡的手 覆盖在尚没有走进 居室的家具之中。 他在一旁微笑地观看着, 由她的右手紧握着,如此 明亮的一秒钟,一切都是 快乐的。可是他知道真实 的样子。他想象着 他们即将买走的装饰 在日后将要如何 变得晦暗,并且逐渐 由污渍所沾染;而他们 又将要如何 不容抗拒地憔悴,如何疲倦于 此刻感到愉悦的一切—— 他的血管歌唱起来,他的双颊 在震颤中发烫。 他看到了他们的命运, 如此污秽,却无比生动地 活着。他诚服地领受着。 一阵狂喜。 2025.6 10. 仅此一次 这就像一场正在进行的派对: 节庆的人群,彩带。 被簇拥的围墙。 越过窗子,灰色的街 伸展着,几片树叶掉着。 我追想,平躺在沙发上。 首先,是几个行人的脸。 然后是几群,零零散散。 然后,我认出了几片嘴唇。 那些舞会的光,仍然在它们上方 摆动……哦,那些吻痕。 他们未免过早地起身。 现在,他们已走至视野以外。 我又记起一些缤纷的话语, 有人谈论起股票 与彩票,还有人附和着假笑。 我听见柜橱深处 传来的呻吟, 听见那咳嗽声搅拌着亲吻。 我发现,一位离去多年的客人 正在将他的脸,贴向纱帘。 从里面看,那张脸全灰了。 我坐起身。 我也将把一张脸 贴向那一面纱帘。 我将会想不起派对的名字, 我们为何参与, 又为何感到力竭。 它们,与落叶一直存续! 只有那寂静的音乐 仍将在我的耳边 频闪:苦涩,仅此一次。 ……我知道,哎。 我终会追它而去。 202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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