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年第二期(夏卷)
栏目主持:上官南华
主编:唐晓渡(轮值)/ 杨炼   执行主编:田庄

黑辞,2000年生,曾获全国“00后”诗人十佳、戴望舒诗歌奖等等。在《十月·长篇小说》《诗刊》《北京文学》《星星》《草堂》《芙蓉》《特区文学》《诗歌月刊》等发表作品若干。


黑辞的诗

 

 

痛苦

 

她就是这样把

弧形呈现在我面前的

寂静中那是一只鼻子

一种快乐

过时的棚顶渗着水

又像跳舞的吱呀声

 

深夜大开窗户,无物等候

假如我为空而黑的博学

涂抹一层炉灰

这样的甜蜜中她泄了气

我听其描述在风暴里依偎

听其描述,那正是一架旋梯

 

 

习惯

 

我们,月光下,成排战栗的骨扣子

久居苍白里,是一种天赋,人身体

正是由这样的爆破音,覆盖另一阵

称为联结:为了自己之死而忙上半世纪

倒不用如此别致地担心,只需在

平原这儿,抓住新月啼鸣的小尾巴

询问,缺陷或膨胀,是不是概率问题?

许多次,我们互相靠近,会有灵异的内热

……直到体内烧毁了一座水族馆,询问你

拥有这样野兽的力量,恐惧为何还不平息?

 

 

午睡

 

那人消失并亲吻我的耳朵

大旱天,从裱花的燥郁里醒来

我发现她,与我的噩梦靠在一起

 

醒了,请继续为幻觉支撑梯子

就算她在比喻,一只脚已经粉碎

我突然变成精确、欣喜的物体

 

击中了她,从卷帘上滑落

她回过头继续吻我。就算她不是比喻

与天顶相交,全无身躯

 

 

千窗万榭

 

带来花蕊的人,我仇恨

你不应只在一个人的门头装饰

往街上走,和洒水车一样

刨出窗口外猛然炸开的萤火

我知道,城市的神经压迫着

城市的肉已经很久了

从溪间站立起来的涂抹的群落

呈现出亮银:一个背面

身后袭击,难免取得更大伤害

 

夜晚。醒来的灯就像浴巾擦拭

把我们分隔开的钨丝

电流冷却,装满一个弧形

人们在圆盘周围聚拢了

沙子和煤为我们领取轻薄木板

我画出类似船但有履带的建设图

被返潮的空气雾一样移走

 

在空气眼中我们犯了兽灾

这是什么时候

我们的脸:接踵。我们的手:陌生

那些部位感觉到牙齿在咬

在窗口和门的夹缝中

闪闪发光的

那是什么?

 

 

十字街口

 

蜂巢的阴影还没解除

 

臃肿的空港

恰巧有这种本领

让蝴蝶变成

挡风玻璃上真实的

一只麻雀

血的颗粒进入我眼中

花蕊般的缝出现了

越来越紧凑

赶早高峰的人

后备箱装满多刺的生板栗

鸣笛

然后所有人背包里伸出囊状的手

杂物那样勾在一起

我雇佣的搬迁队

从市中心回转来

——忽闪忽闪的深棕色瀑布

拍击这条路

潮声凹着筒子楼的建筑中

最粗壮的横梁

捕捉到

喧哗:一个晶体

 

 

农民

 

这是一个把触须染成副本的方法

傍晚,体会她手腕上的火鬃,玉米外衣

雨后的井盖,在城市的山水间

扮演黑色蝾螈。每天,坚决展开麻布口袋

招引无形的漏洞,感觉到自己某个结构

变得圆润。她坐在鼓大小的硬币上

熔铸着疯狂、简约的香气……泥淖的血

 

她不是别的就是弗兰肯斯坦或者其他

宿慧把园艺学固定为花蕊样的暴力装置

所以听见,藤木混合的架子下,蛇的声音

那样的架子,葡萄叶的阴影晦涩、结冰

永厄的变动像风滚草一样,催着动力团

我突然认识了她!她身后,半露了中国

一张喜鹊在浓霾中回答流水的脸

 

 

自我

 

空气中,被戕害的东西是什么?

有一份简历。阁楼上,摆着更多份

 

我们探索阁楼,它是人身体的浮雕

(为了去除空心,它有必要是沉闷的)

 

这儿有一棵树,淌着汁液的痛苦的根

由粗壮的叶子死死攥着。没有声响

 

多年来,风的轮毂总显化后才变成确切需求

细胞上而下地传来强震:身影,迅速模糊

 

抓拍不了这飞速,榫卯,闪烁着首次啼鸣

寻找一个退役的刽子手……“吱呀我建设我

 

 

彩绘,水仙

 

她的污染来自傍晚六点的热风

以此为界,早些的时候

这儿是渐变成莴苣般干脆的坚冰

目前,几条汗湿的蛇

竖起残缺、不够具有生物美的眼苔

频频扭转斜晖的敌意

——她的父母双双为奴,在异地充当了

一位军士家中常勾勒的国境线

 

无法承受她黑暗的心就请离开

最后的光倾下,蜿蜒的身子漏斗那样

渗出别样的黄金的沙

 

无法承受她黑暗的心

除非水仙是火的回复

我离开,她用遒劲而絮状的芬芳指责我

那是一日将死充满魅惑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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