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年第一期(春卷)
栏目主持:杨炼
主编:杨炼(轮值) / 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大火草,2004年于四川省凉山州生,现就读于四川农业大学



大火草的诗


 

 

亮轮子滚坡,芒扎进

我亲眼见到浑绿的身体被扎透

你皮肤,你割收,你咳嗽的光景

丝丝来临

松,谷物,或碳铁,或致癌

插在地上,躺在地上

谁口渴就取一根扎进舌头

谁要成立宗教,就扎进老公主,掌上

一直到现在

绿败了,身败了,芒还在

我想,拾芒需要更多萎迷的言说

嘴不够,我把毛孔也借来了

在起伏中催它们成长

以便最后

我有秘密,黑夜的芒

你有辐射,流行的芒

小手,小倒刺,我轻刮着你

牵手剐蹭引诱

走上那条为有明人而修的盲道

 

 

 

 

浸水的石头睡在一起,补过天,暧昧的身体

十二月底,自甘作冰冻的鹅蛋

开春时,就认河水作母亲

 

山躺下身

更愿意当一段野蛮的绸缎

 

至此,偌大的地上只留我的影子

长远的风语气凌冽,掀飞我一顶又一顶帽子

追问:

要成怎样的材

落下怎样的名声

 

我不愿说谎,也没有答案

 

只记得

乡村小学的外墙上

大字标语说,读过怎样的书,就是怎样的人

许过什么愿,就做什么梦

我或许是夜游的羊

大嚼西南的风,借一头黑皮毛

行走在床垫的硬边,梦到一块干净的土地

 

 

 

在海边

 

.波中人

 

我看见你

也看见你三百余姐妹兄弟

都有光滑的头和半片胸脯

隐没在波中,手搭着肩,胸连着胸

以弱桂和骨折之痛,鄙视我卑耻的身体

我以脚踢水,早已忘记骨折的滋味

忘记了脑中所有历史,无非是反复脱下皮靴

踩过桂蕊里的尖石英

而浪尝到我痊愈的脚掌

所以海平面上连锁相接的波中人

无关乎全球的潮势,追踪

不停用白小刀割伤我脚踝

直到我再次以脚踢水

 

 

.穴位

 

踩中珊瑚礁时,它们会不会巧合地

直击关闭耳鸣的穴位

令他看桃是桃,说桃也是桃

字典里红面的俗女,于是死于海边的一场意外

你吞下过她的尸体,太多次

她和她薄薄地叠在胃里

连引发的肠鸣都这样俗气

肠鸣,耳鸣

是所有活物在体内共同爆炸,炸出浓厚的沼气

沼气丰饶,你才能在最南边的中国

看到幻动的桃花

因此,耳鸣关闭时

你觉得,海边那个没有多余声音的人

是如此羞涩

白炽灯照在脸上时他一言不发

 

 

.头顶

 

我想像明天那样死去

今天就能像没有生活那样生活

对待一朵夏堇那样,揉烂

头,脑,心

喝下那混砂又含羞的苦汁,在绞肠中回忆起

所有祖母绿代表的同一个观音

在波中生出我

 

祝我有轨道的幸福

祝我有所有无梦者的幸福

 

而我在想象明天就有自己的死讯时

练就了强光里做梦的本事

梦中,海上观音摇头说:

死烂鱼的走马灯里有我跑动如水

慈眉如水,怒骂也如水

但注定就是注定,比如决心下潜时

脆堇花必将在我头顶拥挤而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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