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里的粥香

十二月卷着北风，敲锣打鼓地来了

很冷，人缩着脖子

梧桐叶卷着最后一点金黄

打着旋，落下

又翻飞起，再落下

争着和墙角的枯草，作最后拥别

玻璃窗蒙着薄气

把院子的景物晕成朦胧画

阳光踮着脚尖，在窗上轻轻描摹

我擦净窗，也接住一片

穿过透明的暖光

指尖开始悄悄发烫

刚叠好的衣物，带着茉莉的香

北风还在门外呼啸，卷着细密的凉

厨房里的香粥，依然温烫

粥汽漫过窗，又蒙了层薄亮

把这忙碌的日子，熬得软乎乎的长——

清扫

扫帚划过院子的青砖

是清晨最早的问候

落叶卷着草屑、灰尘

被我一一收拢

却扫不净昨夜风掠过的痕

簸箕磨得发亮，映着晨光

我弯腰，与大地平视

心头偶尔漫上来的混沌

在扫帚的起落中

梳理成日子中的沉稳

尘还会再落

世间从没有一劳永逸的干净

在扫与拢之间，已筛去了浮躁

生活也从不是等风停

而是在风来尘往中

守住心里的那片清净

饭盒里的乡愁

初冬，夜来的早

风卷着微寒，蹭过路灯的弱光

也蹭过路边吃盒饭的工人

饭盒散开淡淡的热气

混着飞尘与车鸣

一口饭，压住一半的疲惫

一口菜，就着远方的念想

他们，是某个孩子的爸爸

孩子该又长高了吧？

那句“早点回来”

软得像饭菜上飘着的热气

粗糙的手掌，能扛起钢筋水泥

却抚不干屏幕里孩子的泪痕

他们，也是某位爸爸的孩子

鬓角的霜，比初冬的风更急

只敢说“一切都好”

咽下的委屈，和饭里的咸菜一样

沉默，却带着韧劲

他们，是某位妻子的丈夫

眼角有擦不掉的牵挂

一句“你辛苦了”藏了多少风雨漂泊

用钢筋水泥搭起城市的高度

自己的家，却在千里之外的炊烟里

他们，是无名的建设者

汗水浸透工装，浇灌着钢筋水泥的丛林

把异乡的日出，扛成生活

用满是老茧的手拍净安全帽上的尘土

却拍不掉满脸的操劳

夜色再沉，冬风再冷

总有一盏灯在远方亮着

饭渐渐变凉，心里却装着滚烫

一边是生活的奔波

一边是三代人的希望

一口一口，把日子嚼得踏实

把寒夜，嚼出了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