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作

操作一个濒死的句子

像左手操作一把水里的刀

在命中目标之前

总会命中右手的中指

包扎受伤的词

纱布上渗出残阳

操作镜子的忧郁

像操作一片过季的枫叶

阳光在血管里风干

卷曲的黄昏皱在纸上

操作关于你的记忆

像操作两条冬眠的蛇

曾在缠绕中互换过肤色

如今像死了很久

2021

祖 父

高墩坡，矮墩坡

脚脚踩的是兔儿窝

兔儿出来翻跟斗

鸡儿出来唱山歌

猫子命令狗烧火

老鼠儿跳水崴了脚

哎哟，呦哟

祖父的这支儿歌

确立了我的公元纪年

那把白胡子拂过我几个冬夏

而我只见过这位古人四面

第一面他坐在房前的竹椅

田边飞来的蜻蜓歇在他左肩

半长的棉袍里裹着四季

泛着波光的拐杖两头乌青

第二面他靠在屋后的凉床

耷拉的眼皮间支着两根小棍

看瓜架上的葫芦，膝下的幼孙

灰白的眼膜一会行雨，一会翻云

第三面他卧在漆黑的榻上

断了腿的蜘蛛吊在房梁

畜鬼狐仙出出进进

破瓷碗里剩了只没吃下的苍蝇

第四面他躺在堂屋的正中

一沓纸钱覆盖他的面门

白麻孝布飘上飘下

几个老头歌唱到半夜，鼓敲到三更

唱的是

当年他举起过石磙

当年他相好过狐仙

当年他对打过土匪

当年他偷埋过金银

如今他趟过了黄泉

如今他忘记了儿孙

如今他顿顿吃饱

如今他双目复明

如今，他可能又做了父亲

2021

印象●扳罾

从前从那时开始

大江和天灰作一团

黑色鱼罾，秤砣般起落

两个捕鱼男孩

个子小得像罾绳拖着的冒号

配重着宇宙

没有上午下午

周遭消声

眨眼就定格成像

罾网只有一次起落

半锅鱼虾，驱散漫长春荒

灵前再焚支香，我想知道

那天你到底扳了几罾

青烟画出一道笑意：

从早扳到晚，都是空的

只在最后一罾

成全了当哥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