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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六年第一期(春卷)
栏目主持:杨炼
主编:杨炼(轮值) / 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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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水,05年生,像鱼呼吸水一样写点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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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水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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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半个你还活着》 别说半个你已经死了 虫眼。霉臭。你看到但不说 不吭声儿,它就找不到你 捂住耳朵它就不急着发枪 别说有半个我是假的 即使我忙着帮生命欲盖弥彰 多么仓促地替天空宣称蓝色像那会 一个妈妈挽着她的孤儿在桥这头 鞋带开了,她说,我帮你系上 系个蝴蝶结。顶大顶漂亮的那种 有这半个你还活着 而我还在这里,为之辩护 背鳍,偶尔还在铁青世界的上面 闪耀并切出弧线,半个圆形优美 等会,等会,她说,我帮你系上 就跟脚了。我们就一块儿跑过去 《打捞一位老人》 过很久了。这件事已经需要重新打捞 他仍在二一年最后一晚卖着 发光的竹蜻蜓。用塑料弹弓 能把它射得高过整座城市 如果再用力,把听觉一起射出 就能悬停一秒,在夜的最高点 忘记广场上欢喧的音箱 忘记天气很冷,它卖两元一个 忘记形魂将灭的明教教众盘腿念诵: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像残酷的封建势力这种常识 编教材的全部编给了卖炭翁 也曾让人叹息,但 没有一种必然可以解释当下 没有一个敌人可以用来愤怒 用来解释无限恨,解释 他跨年夜的背 这么驼,在冷风中 前弯如后仰的弹弓 绷射生命时,格外用力 流众突然醒了 看那个五彩光点挣脱所有建筑 又旋转着缓降 好多影子突然从过去或未来飘落重叠 在路边卖橘子,在火锅店游售栀子花 在松潘古镇公交站乞销手链 是我在粗暴地想象他们的苍老吗? 还是诗?抢着把星空画成漩涡的样子 名字这最短的护身符,在举目无故的街市 被他们草率地背进箩筐上地铁 除了爸妈还在童年和死亡深处唤着回家 谁人照旧笑着为他们持诵? 蜻蜓完全降落。他起身时 突然虬结一团,像佛教徒翻找前世 他开始翻找自己琐碎的身体 一遍又一遍回忆此刻: 二零二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晚 自己在眉山市文忠街万达广场 中原口音。穿军绿棉袄和黑色鸭舌帽 卖的是夜光竹蜻蜓,简劣但飞得高 孩子们都很喜欢都哇的一声抬头看 他正用力翻找自己琐碎的身体 就在这里或那里 疼痛,应该有它的蕊 《阿军,哪一个》 早先,咔擦声总是傍晚 你按住多汁的梨 一圈一圈动着刀子 还没削完,想起更重要的事 就匆匆走了,把刀递给我 我在多年后接过,有些茫然 想起你那么匆匆,被病痛胡乱啃了两口 就松去了别在白床单上的手劲时 词藻游动过来,在发呆在睡眠中 咬人。我攥着你的刀 给它们过于夸张的悲伤去鳞 有些滑,这么轻小 如果我说生命也是这么轻的东西 如果我说你的生命 也曾这么轻地在床上留下不回弹的压痕 再早一些,据说你怕蛇 走在小区里往往带刀 开刃的东西,只朝着 梨子或蛇就好 前两天晚上我进了医院 四壁全然洁白,一如那时 你放下的刀子。你是不是 也在茫然,面对这样无孔不入的白 该把什么握住防身 想起那个晚上吗?你还在 辅导我的物理作业 抄写你银杏味儿的公式让我安心 而隔天你就生气了,因为 老师把题出得太难,又太多 而我更需要发呆和睡眠 于是你就把本子合上,削只梨 看我吃完,看我回卧室 然后一个人冒着雨出门运算这个问题: 究竟怎样隆重的节日,值得 死亡挨个握住我们的手 并向着全无一物的深处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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