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我不敢

有人說我不敢收殮你的名字，

說我不是安蒂岡妮，也不是安提戈涅。

有人說我不敢把手浸入你的傷口，

也不敢用自己的傷口包裹你的手。

我難道還不如那拖曳花圈上松針的螞蟻嗎？

我難道知道海的距離而不竭盡全力奔赴嗎？

有一個死在努力活著，這顫抖的鹿。

有一座城代替了另一座城成為幽靈之家，這深寒的夏。

2025.6.

終敷禮

人子在獄中再次入獄

在捉捕中再次被捕

這不是傳說

那死去的無疑會再死一次

活著的再次愧對活

這不是悲劇

悲劇是

把小島剖開抹上香料

把香氣剖開裹入一把餐刀

傳說是

在自由的額敷上油膏

讓絕望盡情奏樂，除此它再無他求

祂在刑場上走來走去搓著蒼蠅一般的手

這眾神之中最微細的細佬

說那麼多蒙冤的人，我竟一個也不能救

2025.6.

Mykonos Mœrologia

米克諾斯，你的哀歌語焉不詳

不，是不祥

把你的貓頭鷹驅逐出黃昏的靈境

取而代之擅長生計的鵜鶘。

那些懸掛真胸毛和假乳

真胸肌和假陽具

的東西在昂首闊步。

它們的屁股自帶迷宮

藏納奧德修斯的豬圈

不，是豬倦

在VOID CLUB的食槽裡

閉上豬眼互噬它們的豬蹄

佐以昂貴的眼影和指甲油。

哦，此地的王永不歸來

不會有織了又拆的裹屍布

不會有神箭手

只有滿街蠢動的獵物。

米克諾斯，你的哀歌語焉不詳

你的喀耳刻在善人的屋簷跳舞

你的巨人舔沙止渴

你的風車散如蛛網

徒然捕捉愛琴海的烈風。

“……是否還有人活着

逃過烏黑的毀滅？

只見他們全都躺着，倒在血泊和

塵埃堆裡，宛如漁人抓捕的海鮮……”

哦，海鮮

不勞您奧德修斯收拾

小威尼斯沿岸

這些銀白翻飛的肚皮全部有折扣

您用虛擬貨幣

正好避開全歐美積累的血腥味

您對哀歌不屑一顧

正好在葬禮上婚媾。

2025.7.於米克諾斯島

餓鄉歸

滿洲里，凍雨為你注射玻尿酸

母熊舔著歪鼻子、或蘑菇陽具

噢，莫斯科不相信套娃

支付寶不相信眼淚

逃兵喝假酒，領導真醉

他們都從赤都一日遊歸來

遍地找不著最迷你的那個

納米機器人

他的編號是普京13

你們的編號是伊凡17～

100000001（嚴重低估）

祝福你被飢餓染黃了的半隻胃

（另外半隻留在

1950年的懸空站台）

他的發聲器重複著：伊里奇

伊里奇，我們種下的跳蚤可以收獲了

2025.8.

我聽到那非人的聲音

我聽到那非人的聲音

從白宮傳出

沒人聽見，因為雨太大

地球空洞如鼓震響

因為愛太多

你順便享受了恨的撫摸

因為死者襤褸

而兇手榮耀如孔雀

我聽到那非人的聲音

從白宮傳出

沒人反擊，莊家豪邁

而賭徒吝嗇

當你走進市場

你自然會帶著價錢牌走出

你今天的盈虧未定

因為就連石頭也學會了

摸著你的屍體過河

因為導彈不會只飛一次

因為警笛被裝進琴盒

因為一顆心接納了一顆斷指

就不會有第二顆

因為失血的麥田在熊熊焚燒

我聽到那非人的聲音

說：人必死、該死、將死、死透了

你有鐮刀，你將收穫

2025.10.

中國幻覺

我們並非天天活著⋯⋯

我一恍惚

聽錯了他的詩句

環顧四週的中國，我看錯了：

一方的安寧欲殺戮另一方安寧

珠江口的靜謐之上

錢在前海的千冰柱裡面沸騰

有人在蹈虛，有人在祝禳

詛咒則必須小聲

示愛則翻牆

我們並非天天活著，你小心翼翼

繞著這句話走線走遠

不忘千里來鴻託我買一本禁書

中華郵政、日本宅急便、託個獨行客

都行，務必把這一些真實的死亡

寄到東京

2025.11.

遊就館見聞

在遊就館，諸神也分貴賤

譬如北白川親王爺孫，分別死於台南瘧疾的蒸煮、

北蒙機翼的割烹

可以享受一面牆的玻璃櫃子陳列

包括奶奶的追思短歌（寫在被光榮征服的寶島地圖上）

她委婉地表示思念玉山（而不包括猴子與刁民）

孫媳永久王王妃也寫了短歌

她卻找不到蒙疆的地圖

早在諾門罕被蒙古騎兵和蘇聯坦克揉碎了吧

諾門罕的11124個神的名字也一樣找不到

只在大東亞戰爭館最邊邊的一角有一張模糊展板

面積與呼倫貝爾草原的面積不成比例

硫磺島與珍珠港也不成比例

山本五十六的「一式陸攻」和某太郎的「櫻花特攻」

難道就成比例嗎？

諸神在遊就館擠啊擠，像某次郎擠進「人間魚雷」

他可有想起兵庫縣老家的蛸壺？

靖國與皇居也不成比例

「遊必就士，所以防邪僻」——對極了

也許我應該像梁秉鈞那樣寫一首《東京的鬼屋》

鬼比較平等，尤其東方的鬼

都是骷髏，無肉，泯滅了眾生相的區別

當然也不佩戴勳章、爵位等等

這時候東京的春雨終於可以穿過他們的肋骨

如穿過櫻花的嫩條

202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