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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塊是鍵盤〉 「如果沒有人看見冰塊在杯子溶化, 冰塊存在過嗎?」——已故的自己,問我。 開始去記一些事 沒有記住的,可能是 一個被房間破壞的地形 很勉強的微笑,畸零地 行色匆匆的愛情 不太自然的固體 肥胖之類的,多餘或者 椅子在很短的時間效忠肉體 不然應該有微言大義 在差不多的時間裡發出聲響 在我的書房,河谷的麥芽睡了 冰塊沒有吵醒高腳杯 我記得,我們一起享用司康 談高貴的人和粗糙的香氣 談父親,勇氣—— 漂浮的冰塊繼續漂浮 最後才排列為音樂 我也知道,若無其事的痛苦 像一個半透明的影子 在一個,僅供跌倒一次的時間裡 沒有跌倒 這或許是更壞 〈她活得像自己的抽象畫〉 六個眼睛在舞臺 沒有軀體 沒有一種形似被顏料限制 我看著他們表演 那由肢體橫生的祕境 從地面被投影出來 散髮、解開的繩索 諸如此類的靈魂與自由 讓我的耳朵有新的土質 我的眼也植根於此 最專注的一種浩蕩 是我從句號裡認識一口井 走出劇場 我用一片白雲擦乾布鞋 不向人解釋不用解釋的事 從此,走得更遠 〈作品〉 要如何為它命名 它小於晴 大於一座湖在山腰裸開的背 將貓的輪廓拿掉 其它部分都像貓 像秋天,動機又小於飄零 要如何為它命名 反正一開始也不特別寫甚麼 我不反對甜蜜大於蜜蜂的幻覺 不反對冰是專屬夏蟲的動詞 然後一生就這樣過了 把小雨養成動物 無鹽奶油抽象的晨間是作品 和銅雕一樣收斂了曠野也是 望著昨天,所有的孩子都是作品 很想是一場雨的人 被打散為霧。也就沒關係了 〈令狐沖〉 喜歡單程旅行和他 喜歡出發地和陌生的海 喝酒吧。醉了就有霧 這世界的謊言你相信多少 就有多少快樂 它的動靜由它先說 祕笈要你讀自己的風 雖然一把劍是那麼受期待 但寬容才是內功 像血應該都在體內就好 在體外,就是紛擾 凌亂也是有步驟的 正邪之外 放蕩有更大的原則 都說成不了氣候 小雨點也是俠義的 至少,不讓人淋濕 一個都不要的人 如果他有必要的愛情 就是讓人一起凝視 一起感覺雨滴的形狀變長 所謂情深一往 〈半衰期〉 如果選擇是一百種骰子 你要花豹還是繁星 我相信命運就是這樣了 認真裝一次鬼臉結果並無不同 在一條河的寬度 你要泛濫什麼 一杯水放著也就冰涼 一張臉成為一張臉的裂縫 舊傷像一個蜂巢 可笑但可以分享的是 其中都是花蜜 感謝蛋白質讓我向前 感謝一些光從側面 如罌粟,如夢衰變 至於恩怨情仇和其他 那些影子都是 從黑暗裡逃出來的 另外一種黑暗 〈小丑〉 地平線一直在那裡 像巨大的琴弓 壓抑更低沉的黑暗 夕陽敲打廢墟 在一個人的音樂裡 母親死了 鏡子也死了 城市麵包店的現在有新的溫度 只有我沒有。我沒有等到 最後幾個麵包有更深的隱喻 不是價格,貧窮——我的眼睛 耳朵和種種絕望都是失敗的 「我經常放聲大笑,但不代表 我的心情。」 有時懷疑 槍是我的器官 像肺一樣 我不是為了燃燒而來 我體內也有植物的根和你一樣 只是拔出來 你是一束花 我是菸蒂。 在這個城市 潮濕、邪惡和謊言都被慶祝 而我的把戲只為死亡 留下一點噪音 〈西線無戰事〉 這是瑜伽和地板動作 滿屋子的當代; 那是地板高於肢體舒張 一整條壕溝的犀牛和狼尾草 死亡之前我猜測 動物和植物誰活得久 是犄角還是口糧 那是摺疊的紙和單字 有甚麼史詩困住了一場雨; 這是學游泳的紙張 雖然都怕水 但節奏就是停在同一個小節 只有死亡比雷聲快了一拍 連配樂都給了我疏離感 誰躲在骰子裡伸出步槍 槍口是誰的點數都輸 輸給日出 這裡和那裡沒有往前推進 我似乎就要看見 在水窪點燃的月光 是下一個營火 〈倖存者〉 看著廢鐵 被世界發生 我要它更殘忍一些 而陽光安分 形同另一個種族 小說的體感,詩的名狀 日子依舊老樣子 窗的瞳孔擴張 死亡一再轉動門鎖 但我沒有鎖門 可能鈷藍色的遺憾太重 不然戰場回購的靴子 也談不上阻擋 但我就是沒有死 有一種歉意穿越肉身 如此反覆,正如 每次我要講一個故事 就有故事插進來 ——有一個角色 在每個半生不熟的早晨 拿著比煎蛋更軟的鐘 無法死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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