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死者[1]

他或許搭了火車，

經過幾個隧道、

停在不知名的小站。

隧道無光

種植房屋與庭院，

臥鋪吐息濕泥、

嫩芽在被褥滋長。

種種初夜便約定的

漸朝向旅程，

與其命名為愛

或說讓命運指腹為婚的

邂逅，

經過多少平交道；

多少帶人上車、

多少有人跳下車廂、

有人等待停駛。

終究是自己居住的小站，

訪客走下

滴水的隧道，

按鈴敲門。

死亡成為家人；

生命嫁了出去。

擋車

我的手鈍了

即使無禾可收

仍有更大的明天等著

像我們割過的草，電視裡

母親要把誰生回來

那種堅決

他們曾畏懼嗎

或誤解我們成群即黑

畢竟我們也會飛

也會反抗

面臨更大的明天

刀或前肢都是一樣的

更大的明天

太陽也是一樣的

我們從完整到畸零

至新聞一角

仿若明天的背面

向陽的人只有太陽

烈日之下

我們都知道

汗與時間都是不可逆的

失去的東西

吞掉愛人也生不回來的

錯誤

窺見世界的裂縫

以為有光

視覺在暗流中退化

預言一直來

一直失準再來

不願面對的黑暗

無以名狀

卻摸得到存在

恐懼在其中緩慢流動

那是膠質

多年之後你知道

光是無法感知的

填補你的是

你害怕卻常伴的東西

世界恆有縫

你需要的是silicone

雨是這樣

在中國，是傾盆地落下

像是排遺

持盆者不知是誰

撒出粉紅的水

那是夢幻

跨過海，倒水的是天公

諸人仰望著他

帶來希望或公義

脖子壞了的人

恰對上持盆者的雙眼

再往遠去

會降下貓和狗

與愛他們的動保團體

偶有持棍的奶奶

食人妖，或是鐵撬

他們共享不同版本的洪水

描述自己的神話

也有青蛙、蛇或蜥蜴

像人淋上他們的皮

或是刀斧

提醒你當心

諸多雨的形容

都帶著重量

彷彿穿透肌膚，打進心臟

有些是髒東西

如牛糞、便溺的牛

廣東話則是狗屎

髒汙是為了迫人躲避

遠離街道

當髒汙被面對了

雨的語境便與時俱進

像是香港

掉下的都是孩子

與他們的雙親

            ~2019

約伯記

眾人離開那天

演算法勾起魂魄

讓生命

多走了一步

破碎化的自己

是空懸的餌

將最不堪的地方

澆鑄上市

記憶是向量的

時間能無限放大

細節延伸至萬言書

就能迷路

「公海到了嗎？」

訪者的一小步

都是自己的一大步

文件17T20_54_59

諸如空靈

諸如光

一些古老的描述

在信仰物質的時代

務實且數位化

EROS在新世代成為矽基

能量共時、共感、共值

寶瓶時代傾倒信任

打碎你

四足演化至二足的你

終究不足

必須不足

幸好有光

矽化你、體驗你、百分百你

而鑄光不貴

略大於愛

飛昇的故事這樣描寫：

古老的雷劫會阻止

生命匯兌

但促成演化

我們稱之為煙花

有人覺得活成一塊

太陽能電池板

充滿著靈性

民間電力交易平台正式啟用

或許未來

能量的促銷代碼

會有回扣

                                   鏡

眼            看似證明存在的

虛像

被凝視成一顆

澄藍色的玻璃彈珠

臉　　     沖刷是太古老

且令人悲傷的比喻

身體            一幅日落

或許長夜之後

衣著             輕挑淺捺

皴以沉墨染以新彩

裝裱後

就只能在牆上了

姿勢            雙手合攏前皆是

無謂的掙扎

語言            以安靜理解

正如一齣

超現實的睡眠

種族            一杯結塊的牛奶

情感             牛奶裡的結塊

啊，我好美             美好我，啊

[1]                 屋裡的死者一詞來自Octavio Paz《中斷的輓歌》(陳黎‧張芬齡 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