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星書簡

我以為我擁有最強烈的風

最豔麗的藍

我們在各自的軌道裡共振

我遙望你黑色的岩石

不化的冰

你啊遙遠的冥王星

誰綁架了你的

我的安逸的夢

有人綁架孩子

有人綁架真理

有人綁架了

人民

月亮說為了光可以綁架太陽

玫瑰說為種子合該綁架蝴蝶

夏天綁架春天

黑煙綁架天空

我以為我擁有太陽系最強大的風

吹不散可疑的霧霾

化不開

凝固的憂傷

註：寫在2018年4月27日。

冥王星書簡

該不該為我悲傷

我是太陽系裡最尷尬的一顆星

被愛過又被遺忘

有人聲援有人祈禱有人嘆息

而後

在各自的軌道裡如常運行

沒有人真正在乎陽光多久才來到

我寒冷的心

我不需要你們

命名、定義、除名（註）

這有什麼重要呢？

（誰該為了名

奉誰之名

讓青春的肉體爆炸

讓母親流淚

讓孩子驚惶

讓街道成為廢墟

讓腥風吹

讓血雨淋

讓誰哭了誰笑了？）

我擁有高山、海洋

我有自己的軌道

作自己的夢

我是我

我是永不融化的冰

註：2005年國際天文聯合會（IAU）重新定義行星概念，將冥王星排除行星範圍，歸類為矮行星。

（寫於2022年2月27日）

天王星書簡

再也不要稱我天神！

我無法判決

誰的血液更鮮紅

嬰孩的哭聲更悲切

少年憤怒的胸膛跳動得更劇烈

我不知道累世的恨從何處起算

誰恐怖誰殘酷誰狡詐

誰應該流離失所

誰該被殲滅

逃亡的走道有熊熊赤燄

和平之路漫天謊言

我蒼白的球體在極晝與極夜之間擺盪

沒有人能被撫慰

沒有！

寫於2023年10月13日

歷史翻過了一頁

在一本大書上行走著

行走著

走到了書頁邊緣我們無路可走

跳吧，我們手牽著手騰空

跳起來

強風把書翻過一頁。

我們搖搖擺擺落下

有人停在書上

嶄新的一頁

有人跌進了另一本大書

寫著另一種語言

再也

再也無法

對話

一念霜融

地鐵下的風從哪一站

哪一個入口灌進來的呢？

攜帶遠方轟隆隆硝煙

親人呼喊情侶呢喃路人甲乙寒暄

藝人怨憎慾愛網路征伐官員暴怒謠言

謠言四起

成分不明溫度偏高

地下鐵的風一陣一陣

吹進我鼻

吹進我眼

吹進我耳

吹進我

心

悠忽一涼

是誰啊是誰對我說

那呼嘯來自我耳

來自我眼

來自我鼻

我心

註：「一念霜融 ，悉皆清淨」出自《八十八佛洪名寶懺》。

古老的謎題

有人把門打開

讓大象走出來

牠的長鼻子把我捲向

空中

說可以看見草原上的山羊、野鹿、鼠尾草

牠臉上掛著

咧開的嘴

向上的笑

我不想跟大象和好

我想要靜靜看窗玻璃上的眼淚

午後的烏雲臭一張臉

屋簷下風中顫抖的小米菊

我其實想把大象關進冰箱

人們說只要把冰箱門打開來

大象就會走進去

人們說謊

大象從不自己走進冰箱

寫於2023年7月7日

祈禱

細雨靜靜扎入風中

風中飄搖的鹿子百合

黃色小粉蝶的翅膀

奔跑中的帽子

公園溜滑梯

鐵皮屋頂

野草地

湖面

透明的針知道所有的穴位

啊雨後會是更好的世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