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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间的光明〉 文字间的光明 是不穿衣服的 光明 是一条喉咙 里头有小溪、游鱼、细曲 是一张网 结满黑色的眼睛 有一角梯——或许 ——却怎也爬不上去 不上去 就坐下来 任字涵泳 任光洗涤 〈摇头诗——复乐园传真〉 在我年轻的飞奔里 药丸是迎面而来的风 晚风在人声下开舞,哨声在电音里鼎沸 那掉落一地的青春和荧光棒就要溢过项颈 (迟迟无人出头认领) 夜是那么地短,幸好生命还能长过左右摇摆的间距…… 只求时间变成一条永远拧不干的毛巾 有水滴 滴 滴 滴入嘴里 渴啊!渴望宇宙是座巨大泳池 我们都是水滴,轻轻接触便狂喜溶为一体 溶去统独、性别与阶级 溶入爱和失忆…… 倚着吧台,我也腐朽了 变成一截漏水不举的诗笔 只是健康了些 休闲了些 〈有雾——林美山记事〉 雾是温柔的剃刀 伤你以山的丰饶 知识已解甲,在歧出的转角 历史太重复,是疲惫的芒草 ——看,每棵树的年轮都正受潮 你单薄的胸骨也在受潮 风声蝉声俱寂,湿气从发梢沉入眼角: 深山有雾 一栋栋图书馆在雾中奔跑 〈心痰〉 吐一口痰——自心底 吐一口痰。脸便少了一块 痰 填补大地的缺憾 长着黑洞的脸,更显圆足,真实, 完满。 〈入蛾〉 回家的路上,一只蛾无礼地袭上胸乳——随。风。消。。。。 一阵恶心,只好打开胸膛检查。 心,心,一群大大小小的心蛾样飞出,迅速占领整脸夜空,成为她闪烁的眼。 众人一只也没逮到。有人抓伤一个句点,有人踩断一条逃家的路。 我站在原处。一个被掏空的单字,冷冷仰望远得炽灼的浩宇文章。 在回家的路上。又一次 路人们若无其事,用语言 继续迷路 〈用餐〉 早晨你成为一则新闻 坐在餐厅里等人读旧 像条条玉米卸下 甲衣,拧出黑色的髓液 (「为了爱,我们互相吸取……」) 黑键盘上黑色指纹紧咬黑餐厅的黑手收取黑桌布上整洁的黑钱与黑色笑容吐出多余的黑币黑发票黑得发晕的梦推开黑玻璃大门投入更黑更黑的夜色 我是一句黑话闯入黑皮的圣经 〈革命〉 有时是狗有时是猫 天空中我们的誓言 饼干碎裂 我该不该将你压缩成一档文件 并且加上帮助遗忘的书签 爱情在一排键盘上醒来 会议中途请假装离开 现场录制的音乐会 有人咳嗽 在淡水河胸口撒盐已经第九十九次了 却永远不是最早那一个 时间软如影 光雕塑着影子 水即将煮老我们的一生…… 别担心这只是叙述练习 就像其他名目的练习 一场日常练习 〈生活的罅隙——与卡夫卡画作「蛇女士」〉 我曾在雨声中感知妳 身体的边界,在电话里嗅闻 妳右肩的气味,在E-mail间 敲打妳腰际的弧线 那将是一段长长的故事,抑或 一首太短的诗?时间凌乱,星河躁动 唯独天地间一根羽毛 落下,轻轻覆上妳的睫 无边睡意习习舒展 阖上眼,妳竟纵容我 酿梦为石,炼石成玉 玉里封缄了一对交颈的呻吟 (阳光终究来袭,蒸发一切呓语禁忌) 在雨停的日子我不敢踏入妳 生活的罅隙,任凭万千回忆鞭我以 浸了蜜的荆棘 (按:小说家卡夫卡的素描,线条简单抽象,内蕴十足诡奇,总能引逗观者遐思。某夜〈蛇女士〉走出纸面,径自褪下她抽象的线条,以纯粹温暖的肉身袭向我,附耳低语:「你不是一个好诗人……因为你是一个过于诚实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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