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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诗话:张耳,对于我是陌生的。看照片应该是徐娘了。端着酒杯,依着木纹如花的廊柱,紫衣珠项,华灯辉煌,眼神挑衅,一派雍容不羁的老水,老莲模样。
读其诗,隔日三遍,方领略其公共现实与私人历史交错的戏剧,叙事性、对话性、曲折回环的多层次结构,构成了张耳繁复错杂的体式和放射性的张力,一种现代城市生活白日梦的缭乱感。
她告诉你“诗意落空”,然后,在日常细节和往事细节的推磨中,“就着毛毛雨磨成利爪” “消磨青春的铁杵”,转换、挑逗、反唇相讥,机锋迭起,如行走在语言诡谲的丛林,正所谓现代性就是张耳的万花筒式的语言幻象。有一种波德莱尔“鬼大白天就拉扯人的衣袖”的魔幻。
其现实、历史与内心交错的戏剧,在《城铁》一诗的中段至结尾,以踢踏舞的节奏,达到高潮——
神肯定不在了。“前方到站
党校,五七干校”,积雪的台阶
“前方到站人民公社”,那些人
“前方到站碰头会”,难以落脚
“前方到站东方红”,当初的
“前方到站东交民巷”,黄昏闪耀
“前方到站八国联军”,不止一层胭脂
“前方到站颐和园”,只有
“前方到站永乐大典”,涂抹
“前方到站智化寺”,精华的精华
“前方到站五色土”,足足最早
“前方到站圜丘坛”,让着云彩
“前方到站玉兰酒”,不知道一个时间
“前方到站灯市”,词语枯萎
“前方到站邸报”,叫一声
“前方到站紫禁城”,我们不再说什么
“前方到站宋礼、泰宁侯、蔡信、杨青、蒯祥”
“前方到站大都萧墙”,开锁
“前方到站金中都”,甚至铁器
“前方到站南京”,重复的柱子
“前方到站蓟门”,依旧隔着山林
“前方到站幽州台”,独怆然而涕下
“前方到站居庸关”,是山
“前方到站蓟城,琉璃河”,黑暗中的镐,陶井
“前方到站夏家店”,根芽
“前方到站大东宫,燕丹”,温暖互相推委
“前方到站东胡林,北埝头”,鸟儿还在树上
“前方到站周口店”,撞击的火
“前方到站北京湾”
一小撮男女徒步,自带火种
好一个徐娘张耳,如此扑捉力,火山喷发的活力,语言的魔力,“把残酷误认为浪漫/显然致命。”
张耳的诗很致命。
张耳
磨练的事物(三首)
虎 女
离开这里,在跳动中
摆下一张桌子。披虎皮
打手机,诗意落空
为年幼的后代找靠山
丛林伴侣
终身,或短程都行。
我们只剩下留言机:
空白或者沉默,是春天
拖泥带水的色情--
把残酷误认为浪漫
显然致命。设想的嫩刺能不能
就着毛毛雨磨成利爪?
隔墙咏经
八戒,十戒,唱法号
不听也听得见。他们走了
还有你,过路客除了离开
或者包进人肉包子
难有另外的可能。
讨论游戏机,再把头发剪得
像男孩,天足,或一对小脚
紧走,笑一笑
笑一笑让人新鲜。
浅浅画眉,之后
扑下火车。(那是另外一个故事)
你说为什么?安娜·卡列尼娜?
“妈妈你不聪明!”
希望你比我聪明,在这张
什么都可以写的白纸上
什么都不写。空白铺开
如沉默裸出犬齿
你让我无法回避。
显然,你已经。
还是红衬衫,还是不系扣
站在参加晚会的行列中
不讲话。我们总是不讲话
只有眼神和其他器官
交换位置。像这杯凉水
灌醉我,假装在今夜
相爱,露出本相,写下种种
明晨让我难为情的缠绵。
男人,女人
只要你不挑剔
总有一条姣好的尾巴。
自 动 柜 员 机
满树的果实任你摘,象征和平的
橄榄枝却不知道,因为言语被禁止
取消另外的思想不比杀一只鸽子—
自动放弃就更加可悲。星星隔着
高高挂起的光景,看我们默诵密码
猜测我们与我们的玩意儿不平等的关系
还是那么亮。女孩在窗外的路旁,银色轿车
街对面的柏树,树后面的教堂,霓虹灯
剪开当年自行车轮条的倒影,取消
继续彻夜回头话的可能。沿街电缆
哪去了?鸟的仪仗无从列队。瓦檐上的信鸽
变出盘中乳鸽,酱香,橘香,葱花香
输送刀口上蓝色的夜光。讲不清
此刻的追忆,看见的背景,远方
杀人和被杀,疯狂和错乱没有后果,像不像
常青的枝条一如既往地取消四季风景?
重新输入,再痛一次?再死一次?
生存的密码没有份量:630710
空无一物的是种子,是磨练的事物
是遮月的云低头,是羞涩的补丁
是历史幸福地遗忘你轻微的责备—
在雪融化前取消我们的约会。桂花油
搅拌发条上的时间,只是一个词,只是
我的一层心思。是这儿不是?
让松针。让云抬头看云,回到当初。取消
童年总吃不饱的噩梦,自信的技艺在喀嚓声中
撒放花花绿绿的应验—卫生橄榄[1],甜酸口味
黄金核,两头尖。让我们荡起双桨
在什刹海浸泡中痛痛快快地发芽
没有莫名,没有悲伤。
城 铁
哪儿来的这么多人?年轻人?都是
独生子女?攀缘而上的各式建筑
幢幢叠幢幢,重重复重重
把北郊沿线的这个早晨隐秘地涂成紫色—
购买门槛,有轨交通,大容量公交
火山喷发式地人上人下,取消以前以后的
空隙,只有现在,只想现在,只为
现在,上班族沉默着,看窗外,看地板
也有人看报,看课本,玩游戏,随身听
消磨青春的铁杵,为了在将来连理的窗帘上
刺绣更新的楼群。 “前方到站
商场,燕莎”,点睛之后
这些披鳞的宇厦就会飞起来
在李素妍之后,也在嫦娥之后
依然让我很羡慕。“前方到站
公主坟,白云观”,神的后裔是我们
鬼的后裔呢?耗尽自己的灰烬
不在下车的行列中。除了站台上
那个姑娘的白连衣裙,看不见云
也没看见公主—
神肯定不在了。“前方到站
党校,五七干校”,积雪的台阶
“前方到站人民公社”,那些人
“前方到站碰头会”,难以落脚
“前方到站东方红”,当初的
“前方到站东交民巷”,黄昏闪耀
“前方到站八国联军”,不止一层胭脂
“前方到站颐和园”,只有
“前方到站永乐大典”,涂抹
“前方到站智化寺”,精华的精华
“前方到站五色土”,足足最早
“前方到站圜丘坛”,让着云彩
“前方到站玉兰酒”,不知道一个时间
“前方到站灯市”,词语枯萎
“前方到站邸报”,叫一声
“前方到站紫禁城”,我们不再说什么
“前方到站宋礼、泰宁侯、蔡信、杨青、蒯祥”
“前方到站大都萧墙”,开锁
“前方到站金中都”,甚至铁器
“前方到站南京”,重复的柱子
“前方到站蓟门”,依旧隔着山林
“前方到站幽州台”,独怆然而涕下
“前方到站居庸关”,是山
“前方到站蓟城,琉璃河”,黑暗中的镐,陶井
“前方到站夏家店”,根芽
“前方到站大东宫,燕丹”,温暖互相推委
“前方到站东胡林,北埝头”,鸟儿还在树上
“前方到站周口店”,撞击的火
“前方到站北京湾”
一小撮男女徒步,自带火种
[1] 老实讲,还是小时候的酸枣,山里红,果丹皮好吃些。藏在口袋里,一粒一粒的省着吃,果丹皮也是撕一小块儿一小块儿地慢慢含着唆着,甜酸在嘴里,享受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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