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日暮见灰犬

两鸦黑如挑刺者，

唤来一弹跳，吃掉其答词，

　　忽垂

　　　　落巢。

片刻，

大地浪涌，天欲漂浮。

我执耙当差，

踏黏土靴，披黄雨衣，

急避于檐下，黑木沟槽滴沥处，

雨的夏天，绿雨的夏天

终日漫漶四野

穿透脚底破洞。

听 听 听 听

他们正返回雨穴，

灰色乡亲，撩起面纱，

从鞋尖脚跟卸掉铁掌。

草叶抬起，树篱呼吸，

蔷薇抖动头发，

群鸟晾出洗净的歌谣，

水洼似长刀，在路上闪耀。

暮色降临，夕阳卸下寂静，

微小的重开端倪翩跹在黑夜边缘。

而我想知晓的是

灰色大猎犬是谁的——

它有着柳条般的四肢，

踏在煤炭上，悄悄离去……

周日谣曲

一个名叫光的诘问者出现，

他手持探针与光束

开始探查二人

交颈而卧的房间

其智识远超半裸躯壳

毫无顾忌地

指责他们衣衫凌乱

暮年如薄卵

他们惊醒

自觉其身体

隐约闪现在窗格里

非老朽而似空气

哦，不，不尽然

在幽蓝刻板的光中

两道门隔开两棵树

制造的声响多于枝叶

仿佛证明它们错误

描述风的样子

更衣时，尘埃扬起

泛白，悄然穿屋而过

满月

天哪！

昨夜我梦见了什么？

梦见自己成了月亮。

醒来，发觉仍在梦中。

如此：我的脸自内而外漫起雾，

透过小小窥孔，我任意出入。

无嗓音，无唇舌，无可倾吐愁绪，

唯有斜倚山坡的影子，并不平行。

需要言辞描摹我的月光：

近乎霜，却更柔软，近乎灰烬，却更完整。

近乎由水构成，水本无相无形，

却是一道反观之光，谓之内照。

如在林间，众树推挤兜帽状暗影，

头颅凝结交叠，互弑而后合一；

有月之生灵、声之生灵——似鹿与半鹿

穿行其间，目光可洞穿万物。

我即如此：显而未显，隐而未隐。

世间无物比月光更多变。

我攀附，攀附于自身骨骼内测，思忖：

天哪！昨夜我究竟是谁？

月之全身像

她可以是任何一个女人，

猝不及防，又戒备森严。

双手似在爱抚，又似扼喉，

意图半埋于尘土之间。

但她就是她。她的目光总在

锉着那根相连的脐线。

而她真正所求，

只要你爱她。

她忘了自己是谁。

她可以渺小至

气息几近于无。

她感觉如同众生一员。

当你走近，

她保持静默，

但她回应之物

永远轻不可闻。

被外向性蚀空，

她的双眼是空洞。

它们可能注视着你，

或没有。它们漠然运作，

如点亮的玻璃。若你问

为何她不开口，她何必开口？

她真正想要的

是沉默。

你知女人是何模样：

凯，莫伊拉，桑德拉。

她们在暗室中穿行，

在各自名字的兜帽下

窥视四周。

阿尔刻提斯——自焚的新娘，

克吕泰涅斯特拉——弑夫的妻子。

她可以是其中之一。

她几乎不知。

她总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你肩头之上。

这可能是永失所爱前的

最后一夜。

但说这说那

又有何用。

她真正所求，

只要你爱她。

霜中剪枝

昨夜，无声，

一个世界的鬼魂倒卧于另一世界之上，

树木如梦的残骸

因厚重的霜形成珊瑚。

寻见裂隙

便缠绕又缠绕

那蛛网的钟表发条。

所有生命缎带在抛掷中途凝冻。

啊，我是

石头拇指，

玻璃的脚。

劳作将冬日的钉子敲进我身体。

我能想象

痛楚，若化白鹭，

必会在翅膀嘎吱声里缓缓飞离。

而我必会凝视，如那些

冷酷神圣的花岗岩君王，

渐被刻入这座果园的雕像。

快

快，对头颅的冻云

说些什么

趁它尚未融化

它那只死眼

是隆冬中渐扩的

暮色锥体

那里正下着雪

新娘刚刚启程

徒步走向婚礼

可她如何抵达

黑光荧荧的小教堂

天寒彻骨

钟声如铁铸天使

单音悬垂

持续鸣响，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