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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海曙的诗

记载

我们所有人都不会被宽恕

不会达成任何形式的谅解

最好的情况是被忘记

就像那些拆掉的房子和照透你

双手的光，你又能从中看到些什么呢

这片区域已沦为一片空白

草木也不生长，你和我

或将是最后一批人，也许

这是最好的情况。此时此地

窗外落下雨点，比石头还要重

一只狗穿过街道时被砸扁了

没有哀嚎，没有声音

如同白垩纪的断层，用沉默记载

这段历史上不会有一个字，只有石头。

2022.04.26

波波死了

波波，一个诗人

我们曾在一间破屋里共同生活了很多年

为了节省，你蜷缩在灶台边的洗手池里洗澡

手和脚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过来

没有钱的夏天非常炎热

你写了很多诗，没一行我能看得懂

你告诉我这些诗有可能是不朽的

我不相信，但这并不妨碍

它们确实存在不朽之可能

最后时刻，你活成席勒笔下

一具嶙峋骨架，一个纯粹的形式

欲望还在其中，但若即若离

一口痰在你生命里滚动着

就像很多年前，我们听过的一张CD

有个音符卡住了，它反复轰鸣

然后你就把捡来的CD唱机扔掉了

安息吧，波波

你的玻璃眼球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它们都是无谓且虚幻的

波波死了，骨灰里留下了一颗假牙

不知材质，远远看就像一颗舍利子

它和头盖骨一起被捣得粉碎，装进

一只廉价的木头匣子，再蒙上一块黑布

这就是你的一生吗？波波

这块黑布下你还活着吗？在匣子里

你仍和往常一样走动、喝水、吃药。然后

打电话叫来一个垂垂老矣的妓女

你曾经不无得意地告诉我

要尊重性，可以多给她一点钱

波波死了，他是一个诗人

喜欢热闹，喜欢很多信众围绕他

听他扯一些有的没的，如同他的诗

大家眼睛里都射出某种狂热

这一刻，你非常享受。像一个

真正的先知那样咂吧着嘴，然后笑

只有我知道你并不在乎

也不相信自己写下的每个字

你有次明确问过我：老金

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渡过这一生吗？

波波死了，死得明明白白

死得果断，有节奏，不留痕迹

我一直想告诉你，我是喜欢你的

你说我非常拽，只是一面之辞

现在你死了，我写一首诗送给你

这是你喜欢的。你说得也对

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

只能不停地写，这个那个，有的没的

这些当然可以是诗，但也可以不是。

2025.5.25

是荔枝呀

太甜了，这筐荔枝

每个果子里都褢着一池水

汹涌甘泉淹没到了头顶

让夏日之晨绿树成荫

怎么能这么甜？亲爱的

日复一日地奔忙，你的

出现是神迹。让我来

看看，你的果肉你的水

你的甜已经成精了

我迫切需要一个遗忘来解决你

我迫切需要把你全剥开

吟唱一首爱之歌

像个仓促的少年，把你紧紧含住。

2025.5.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