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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 离 即使这样,你也应当迈过 这些老迈的星群 当你穿过这条街,寻找一家旅馆 总会有不同的房间要用不同的钥匙打开,总会有 陌生的人来打扰,说起 他们在黎明时候撒网 他们的船只和庞大的水怪 然后说起他们贫穷、一无所有 ——除了海面闪耀的粼光 这是最后我们将得到的比喻 好像我们永远在远离,最初的背景 在以后谁也不愿再去提及 即使这样,你也仍然可以发现香料 注意到灯火与夜晚之间的不同 灰暗移动着群山,犹如马群背道而驰 我们在一根芦苇杆的黄昏里听到年代久远的风声 从乡下的烟囱辨认出童年 举杯相庆仍然不失为一种美德 只要酒杯干净、明亮,又有谁会计较酒的好坏 最后我们会接近于相信,重要的 是那些隐藏的部分,在事物的背面,一个缺口 我们共同保存的秘密并非完好无损 而我们就像这名字,被一再地更改 难以计算与星辰之间是否还保持着某种平衡 即使在你的体内,你的强敌也在暗中集结,威胁着梦境 风向已经改变,河道的水草 仍在不断地漂移,仿佛是为了回到它们出发的地方 复 述 对,就是那个人告诉我 当我们说话、干活、甚至什么都不做的时候 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灵魂像风一样 穿过我们的房间,或者 在你睡下的地方同样睡下 其中一些是无家可归的落叶亡灵 在街上四处游荡,当寒冷到来 就会像候鸟一样成群的迁徙 有一些只是暂时离开我们的身体 当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奔波忙碌 它们就像无人照管的狗一样出走 被别人扔出的肉骨头引诱 或者在一场雨中被淋湿 还有一些奇特的灵魂,通常它们 离群索居,将它们的杯子放在 我们的手够不到的地方,通宵达旦 疲惫却从不让自己停下来 就像我看到的那个 就是那个人现在登上了公交车 像一只落单的候鸟亡灵,孤独、萧索 从这里消失,不再看到 316号房间[1] 在我的果核里,我喂养着我的马群 和不同的自己交谈 并不断增加着他们的数目 虽然我有时候说“是”,但不知道 那被肯定的是什么,在上空燃烧的 究竟是星辰还是看见它们的眼睛 当我的手指敲在琴键上时,是不是 我的灵魂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在旷野上我想到元素们,是因为孤寂 而结合在一起,多么奇妙!蓝色和黄色 我的石头脸恰好和世界上 所有时间的一面相互吻合 关于雨的争论 这里刚下了一场黄梅雨,皮肤湿漉 青黑的树枝上滴着水 太阳随后象一块橡皮擦净了这些。 但一个呆在家里的人不知道 他的窗帘拉上了,他淋透的衣服晒干了 所以他怀疑另一个人说的这些 不过是经历了一阵晕眩。 于是他们去问第三个人 刚才在街上的时候确实有什么落在 他的身上,但那是不是雨? 经验有它的局限,这是冒险的一跃 唯一正确的就是不作判断 所以他说他不知道。 有一次上课我的老师向我们举过这个例子 带着宽大的黑边眼镜 他解释用什么样的眼睛去看 就会看见什么样的东西 他站在讲台上,一个章鱼脑袋 他在面前拨弄着宇宙,一个球形 而他,是一个三角形。 个人史 我睡着了,在一个洞穴中 如果还不够古老 那就在两个冰河期之间的 一个森林中,我看见自己睡着了 在那里,我梦见我自己 一个食草类动物,吃着矮灌木 长大并且进化,从钻石牙齿的肉食类 一直到我们中的一个 那就像从A到K,纸牌的一个系列 今天,我出来散步 玩着纸牌游戏,我忧伤和流下眼泪 这全不重要,我仍然是没完成的 一件拙劣之作,时间的面具 只有一件事是值得注意的: 我醒来,如果有一天我醒来的话 发生的一切就会结束,就是这样 静 物 三只苹果在一块蓝色的布料上 布料在你的桌面上,还有一个李子 一束白色康乃馨,在玻璃瓶中 安于这方寸之地,以及窗外的光线 给予的暗影之中 很难说清这些看起来是凌乱 还是出于安排。 似乎它们的命运仍然取决于你 你是一个画家,取决于你看待它们的方式 以表现主义,或者立体主义的 那就像重新给予它们生命。 同样,我并不认为我的描述正确 那取决于描述本身 也许它们并非静物,就像我和你 都曾通宵达旦那样,在狂欢 而我们却浑然不觉。 论月亮 ——致于坚 我未受邀,却已入这中秋宴,月亮席 你伐木,上一道桂皮兔肉煲 你清炖,拒绝了佐料。 你的去意,使一只雨燕彷徨 它感到无处容身,它的南方落入了 你的青蒜,整个世界都是机械般寒冷。 啊,该死的观念折磨着你 而你,邀饮的空杯,如同那指月的 手指,你的无知仍是有知。 昆明城内外,那么多的雨伞 无论晴雨,都已然在雨中,这种关系里 难道不含有真实的部分,并使我们 抵抗越来越多的产品说明书? 这正如千江月,李白月、杜甫月、东坡月 使贫血的月亮在今夜如此圆润。 一只刺猬 我记下了“刺猬”这个词 两个小时后,我出门了 只留下它,在一片空白的包围中 我见过它—— 在暗淡的星夜,树丛,风 它一动不动地在草坪上 确切地说,我无法肯定那是刺猬 还是别的什么 我看到的不过是一团暗影 就这样,我们相持了大概三分钟 这凝滞的三分钟 像一首诗等待开启那么漫长 在我决心靠近前 它突然慢慢移向树丛,并消失了 一切都没有留下痕迹 而我也从页面上删去 我记下的:星夜、树丛、风 一切重新处于未经照亮的幽暗里 你也可以说,在我和刺猬之间 有一道裂痕,而我只是希望 将刺猬般的东西,纳入诗的秩序中
[1] 我读研时在浙大西溪校区北园17幢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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