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五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杨炼
主编:杨炼/轮值 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蔡志礼介绍:1958年生。美国威斯康辛大学东亚语言暨文学博士。擅长创作新诗、散文、评论和微小说。曾在南洋理工大学任教16年并担任博导,曾任国家文化奖文学专家评审团主席和文化奖得主作品翻译系列顾问多年。现为人工智能语言教育协会会长、领飞科技首席应用语言学家、当代艺术研究会会长、全国中小学翻译竞赛总评审、五月诗社社长、5G文学网和校园网总监和《艺术研究》期刊总编辑。编著书籍30余本,包括中英文版《学语致用:李光耀华语学习心得》。2015年获选为驻法国作家,2021年获 “东南亚文学奖”,2024年获总统颁賜公共服务奖章(PBM),肯定他多年来推广中华语言文化的贡献。


蔡志礼的诗


【法国梧桐】

 

不好意思

搞错了你的故乡

你原籍中国

不是法国

 

不好意思

唤错了你的名字

你叫法国

不叫中国

 

 

后记:

 

到过南京的人都回注意到许多马路两侧,高大的悬铃木经修剪造型后枝叶交错,形成蔚为壮观的绿色长廊,人们都叫它“法国梧桐”,其实它既不是梧桐,也不产自法国。它是悬铃木中的一种,原产北美洲、墨西哥、地中海和印度一带。悬铃木被唤成“法国梧桐”是因为它的叶子酷似梧桐。其实“法国梧桐”并非产自法国。17世纪,在英国的牛津,人们用一球悬铃木 (又叫美国梧桐) 和三球悬铃木 (又叫法国梧桐) 作亲本,杂交成二球悬铃木,取名“英国梧桐”。因为是杂交,没有原产地。在欧洲广泛栽培后,法国人将二球悬铃木带到上海,作为行道树种在霞飞路(今淮海中路)上,上海人就把它们当成是法国梧桐。 虽然它即非法国原产亦非梧桐,但以讹传讹,人云亦云,几乎所有人都把它叫“法国梧桐”了。


 

【鱼法三章】

 

我怎么忍心

先诱你以廉价的饵

再用钩子狠狠地

刺穿你的唇

 

看你

一脸惊慌失措

挣扎着跃出水面

四溅的水花啊

朵朵都是

你的伤

你的痛

 

被陷害的恨

比茅台还要烈

明知回天乏术

仍要苦苦挣扎

明知伸冤无门

还是要提出

最后的控诉

 

你的哀号太小

没人听见

你的怒目太大

没人想见

 

这样吧

我答应把你

完整的清蒸

不切片

也不煎

 

不过你也得答应

千万不可在餐桌上

用仅剩的刺儿

偷袭

我那不堪一击的

咽喉

 

如果下辈子

你是人

我是鱼

你也只能用

高级渔网

温柔地

把我轻轻拥抱

 

(写于2015年3月8日,法国波尔多作家居。)

 

 

注:特别感谢彭庆勤先生为这首诗绘制了一幅书画,让诗中受尽屈辱的鱼高挂厅堂,时时提醒我们众生平等的理念。

 

 图片15.png

  

 

 

【鱼市里的鱼】

 

我们像恋人般

暧昧地躺着

 

一面温柔地

以微温尚存的灵魂

抚慰着彼此

渐渐冰冷的躯体

 

一面愉快地

回想深海

浅浅的笑意

和那浅滩

深深的记忆

 

在那双

染满鱼腥的掌

硬生生地

把我们分离前

 

我们像恋人般

暧昧地躺着

一面温柔地

以微温尚存的灵魂

抚慰着彼此

渐渐冰冷的躯体

 

一面愉快地

回想深海

浅浅的笑意

和那浅滩

深深的记忆

 

(写于2015年3月5日,法国波尔多作家居。)


 

【一只蛙的佛经】

 

一只

修禅多年的蛙

对佛说:

Even though I am a frog

我心中有佛

 

佛低头

看了蛙一眼

第一次感觉

佛与frog

听觉上

竟如此之音近

而尘缘

却如此之遥远

 

佛轻轻地

叹了一口气

抬头望着远山

风轻云淡地说:

我是佛

我心中无 frog

 

 (2011年5月17日,写于新加坡)


 

【回来吧,伊努卡】


 

伊努卡啊,伊努卡

回来吧,回来北极吧

 

四月底爆发的山洪

模糊了我的瞳孔

打散了我的行踪

在这炙热的骤雨中

我不知何去何从

那越过大洋

呼啸而来的北风

隐隐约约召唤着

回乡的激动

 

从出世到离世

在赤道边缘的围栏

度过了一生一世

我也该回去了

回到那梦里

回过千百次的家乡

 

在人造池里

吃着定时送来的

三文鱼、蔬果和花生酱

我总爱望着天空遐想

自己准备的午餐有多香

茫茫雪原是何等景象

冰山漂移是什么模样

在雪地上纵情飞奔

又有多神采飞扬

 

不要把我厚重的白袍

制成标本供人观赏拍照

我那飘泊了一生的孤傲

还需要好好地保暖

我要披着这一身雪白

直立在皑皑的冰岛

张开宽厚的双掌

跪拜天地,畅快呼啸

禀告列祖列宗

离散多年的孩子

终于回来报到

 

在呼啸的风声里

我仿佛又听到

一声声的呼唤

伊努卡啊,伊努卡

回来吧,回来北极吧

 

我之前与新加坡动物园的北极熊伊努卡只见过一两次面,谈不上什么交情,但是它因年老多病被安排安乐死后,我忽然对其命运深感同情,遂成诗一首,以慰伊努卡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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