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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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渡,1954年1月生。1982年1月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原作家出版社编审、《当代国际诗坛》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北京大学中国诗歌研究院研究员,中国诗歌学会副会长。多年来主要致力于中国当代诗歌,尤其是先锋诗歌的研究、评论和编纂工作,兼及诗歌创作和翻译。著有诗论、诗歌随笔集《唐晓渡诗学论集》、《今天是每一天》、《与沉默对刺》、《先行到失败中去》、《镜内镜外》等9种;译有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的文论集《小说的艺术》,以及S·普拉斯、V·哈维尔、C·米沃什、Z·赫伯特、M·赫鲁伯等诗人、作家的部分作品;主编“二十世纪外国大诗人丛书”多卷本、“当代诗歌潮流回顾丛书”多卷本、“帕米尔当代诗歌典藏”多卷本等;另编选有《中国当代实验诗选》、《当代先锋诗三十年——谱系和典藏》等十数种诗选。80年代末、90年代初先后参与创办民间诗刊《幸存者》、《现代汉诗》,2005年主持创办中坤帕米尔文化艺术研究院。评论和诗歌作品被收入国内外多种选(译)本。多篇论文先后获国内重要奖项。2012年获首届“教育部名栏·现当代诗学研究奖”;2013年获第二届“当代中国文学批评家奖”;2016年获第14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批评家奖”。1995年起多次应邀往欧美多所大学访学或朗诵。2001年应邀出席在法国里尔举行的第一届世界公民大会。2008年9月应邀出席第八届柏林国际文学节。2006年起多次组织并主持中外诗人高端交流项目。

彼此选择和创造/唐晓渡

   

 

《幸存者》的复刊,从动议之初就得到了各路朋友的大力赞同和鼓励。522日的复刊发布会,初步预计来者或560人,至多780人,结果来了小100人,令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和暖意。开场那一刻我忽然就想到了28年前的“‘幸存者’诗歌艺术节”开幕式,想到只有999个座位的中戏小剧场那几乎爆棚的气氛,以及一瞬间就笼罩了众人的那种肃然的寂静。自然,较之当年,如今的历史语境和心境均已不可同日而语了,但把朋友们维系在一起的那条看不见的纽带分明还在;不但在,而且更加粗壮结实。这条看不见的纽带,也就是我们的复刊词劈头指明的“一个幸存者的传统”。它始自《今天》,近四十年来不断生成发育并自我整合,其运行的轨迹指涉着数百家民间诗歌社团或刊物,不下三代数以万计的诗人。无论未来的诗歌史怎样评价这一或许仅存于中国当代的“奇观”,《幸存者》都会为从一开始便置身其中,并再生其中而深感荣幸。

 

在《幸存者》创刊号上亮相的不过十数人数十件作品而已;而到了复刊号,不算翻译栏目,也多达71人(次)数百件作品。在创刊号上发表作品的多为当时尚处“地下”或“半地下”状态的同代年轻诗人,且仅限于北京一地;而到了复刊号,则涵盖了海内外从“20后”到“90后”的数代诗人和艺术家。这里让人感奋的尚不止于阵容和面向的扩大,更在于《幸存者》作为一个当代诗歌创造能量的聚集和辐射平台的“场效应”。正是这种效应使时间具有了意义:审完本期《幸存者》,再次凝视那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胸臆间充斥的已不再是些参差的汉字方阵,而是无数在历史湍流中翻滚变幻的面容,是新诗屡经曲折而又薪火不断的百年风云,是它容涵了沧海桑田的巨变,始终渴望被赋予形式的“洪荒之力”。在某种意义上,一本不失雄心的诗歌刊物就是一部缩略而又全息的断代诗歌史、心灵史。《幸存者》当如是。

 

这样的意旨必定会对复刊的策划提出要求。复刊后的《幸存者》除“诗作”、“诗论”两个常规区块外,又另设“翻译”和“跨界两个区块,并单设“诗群大展”单元,正是为了响应这种要求。事实上,当初的“幸存者诗人俱乐部”及其开展的活动就具有跨界的性质,现在落实于刊物,无非是实现了当年未及实现的夙愿而已。至于以区块主持人为主体的编辑方式,则同样出自上述的响应。类似的方式曾在90年代编辑民刊《现代汉诗》时试验过,利弊兼有,但值得变通再试。以上种种复刊辞中本已有涉及;这里再做补充交待,除有细化自我阐释的考虑外,也是想在二期进一步固化之后,更多听到读者的反馈意见。

 

所有的民刊都致力于自创一个小环境、小生态。那是一个小小的精神家园,在里面我们可以避开权势和资本的上下其手,可以活得干净一点,舒心一点,更多地亲近诗,对诗说话,感受到与诗的直接关联。但也不得不指明,对《幸存者》来说,那也只是其“最低目标”。这不是在暗示它还有一个什么秘而不宣的“最高目标”,而是意在提示,“幸存”所相对的死亡或死亡威胁,更多地不是来自那人人都无可抗拒的最终宿命,而是来自一个诗人注定要经历的精神困境和灵魂漂泊。在这种漂泊中他注定失去许多;唯一不可失去的,就是布罗斯基所谓“绝对的视角”。立足这一视角,只存在我们自身和我们的母语;而由此结成的那种面面相觑、既紧张又亲密的关系是互动的,双方彼此选择和创造,同呼吸,共命运

 

值复刊第二期发布之际,征引一节当年发刊词中的话,以重申《幸存者》对“幸存者”的理解,似乎并不多余:

 

诗人就是那些通过语言进行自我选择和自我创造的“幸存者”。他幸存的可能存在于创造性进入和把握住语言的瞬间……一首诗的诞生因此象征着世界的一次重创。语言就这样成为诗人幸存的唯一方式…… “幸存”意味着,也仅仅意味着奉献。这就是诗人如此偶然地被抛入这个世界,却如此必然地在诗中歌唱的原因……“幸存者”是孤独的。换句话说,他是独立不依的。他既不是众神的后裔也不是历史的人质,甚至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自我。他并无什么固定的“本质”或“身份”。在这样一个充满了喧哗和骚动的世界上,他更愿意经常处于沉默无名的状态。他就隐身其中与死亡对弈,从而把苦难转化成自由,把宿命转化成使命,把羞辱转化成高贵,把贫困转化成富足,把创造和幸存作为同一的精神盛典加以享受。

 

本期“诗群大展”主持人周瑟瑟有妙语云,“你们都是自己的幸存者”,可与以上引文互参。

德高望重的前辈批评家谢冕先生得知《幸存者》复刊,特写来贺信;可惜未赶上复刊号,本期又无法单独作影像处理,只好全文照录如下,并致衷心谢忱。

 

当年《幸存者》的创刊是一个难忘的记忆。

幸存者永生。

记忆永存。

                         谢冕  于四川江油贺《幸存者》复刊。2017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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