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椅子

我有两把竹椅子

放在远离房子的一角

树下

白天黑夜都在

下雨也在

我总是固定坐一把椅子

好像它更能承载我

其实不是

另一把空着的椅子在

会减轻孤独

有时我从屋里的窗户看过去

孤独就多了一倍

夜晚的灯

夜深了

我重新坐下来

拉亮一盏小小的台灯

它发出橘黄色的光

那一小圈光晕

照着我

我的手握住一只黑笔

落在一页白纸上

光晕照着我

犹如那信使已经到来

“我去敲你的门时，你会听到”

白天，你建议我出门，走一走

我想过了，没有什么地方能去

没有别的路可以通往梦境

我坐着，聆听这夜晚

对一颗心的拍打声

一步步走近

那黑暗的中心

果汁女人

一个女人解下围兜

从厨房走出来

会端着一个盘子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盘子上

而是落在自己的心里

盘子里盛着苹果

生活已经递给了她一把刀

让她去切它的果汁和思想

一本诗集

我们在一棵树下

静静地坐着

膝盖上放着一本诗集《泥与土》

书合着

灰色封面上写着诗人黑色的名字

我们默念着

被指引着

扉页，空着

那应是留着

写给谁赠言

我们在这块空白的地方

停留一会儿

又停留一会儿

剩下的

是诗人写下的诗句

诗人离开了

诗人写下诗句就离开了

一个诗人

一个诗人

从他的诗句走出来

去了哪里

他走在人群中

人们不认得

他去到荒野

荒野不认得

他去到大海

大海不认得

我们只能

等他

回来

在他语言的家里

等他回来

他将带着他新的语言

回来

我照着父亲造房子的样子写诗

我写诗

照着父亲造房子的样子

挑选结实的土坯和树木

用那些有根源的名词

去垒墙

去竖起柱子和架

请那些熟悉烈日

并在烈日下流下汗水的人

去搬动

我学着，练习那些动词

我父亲，生活了多年

已经掌握了语言

他站在那里

人们喊他老掌线

他指挥他们

把那些词语放在合适的位置

使之牢固，美和充满思想

我父亲造房子

是为了让人有地方住

我写诗

也是

我们的天鹅湖

在一块空地上

建起楼房

在楼房之间的空地

挖出一个大坑

灌满水

成为一个湖

再捉几只白天鹅放进去

我们就叫这个地方

天鹅湖

我们给远方的母亲

写信

告诉她

我们有天鹅

能听到天鹅的鸣叫

我们住在天鹅湖边

如何采一枝兰草

如何找到一枝芳香的兰草

我们走进春天的山野

把耳朵去掉

把眼睛去掉

把鼻子去掉

把我们内里的心，留给兰草

在低矮的枝丛之下，隐密之地

剥开一小段阳光，

我们

看到，并惊喜地叫出

啊，兰草

芳香的兰草

悲伤的人不要相遇

你不能

伸手去向

一个双手空空的人

要玫瑰

如果你去接

你空空的双手

有没有捏着一把真理

交给对方

黄昏之路

我走出屋子

去往一条偏僻的林中小路

阳光已移至树尖

鸟鸣消于林中

我走在这条路上

暗淡之光足以照耀我的路

我停在一棵树下

去聆听面前的一片叶子

翻看它的背阴面——

看见了么，这是它的夜晚

我独步于这条寂静的小路

不会遇见一个从对面走过来的人

不用避让

也没有日后坐下来

一起分享这途中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