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四年第三期
栏目主持:老贺
主编: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张耳,北京人,在美国东西两岸生活了多年,是多部诗集的作者,包括近年台北秀威出版的《海跳起,子弹婉转》,美国西风出版社(Zephyr Press) 的First Mountain(第一山)。张耳也从事海外诗刊和诗选集编辑,中英诗翻译。她为美国法宝出版社合作编辑过《别处的集合--中国当代诗选》(Another Kind of Nation: An Anthology of Contemporary Chinese Poetry)。她翻译的美国诗人约翰·阿什贝利的作品选, 《平铺直叙的多样化》,最近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2024)。张耳多次在国内国外朗诵和讲演。她和美国作曲家合作的英文歌剧 Moon in the Mirror(镜之月)、Fiery Jade: Cai Yan(熠熠蔡琰)及 Tacoma Method(塔科马方法)近年在美国上演。


张耳的诗

  

骑马打仗

 

地雷战地道战奇袭白虎团平原作战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小刀小刀会小兵张嘎刺向敌人心脏的匕首九一八事变七七事变列宁在十月小姐们都昏过去了波罗的海舰队炮击冬宫抗日战争解放战争鸦片战争甲午战争太平洋战争独立战争南北战争上甘岭平津战役淮海战役平型关战役台儿庄战役南征北战血战到底阵地战游击战闪电战持久战阻击战攻坚战消耗战西班牙内战反攻作战围城打援堡垒战拉锯战黄继光炸碉堡董存瑞堵枪眼五次围剿四次反围剿爬雪山过草地两万五千里长征渣滓洞集中营地下党江姐红岩孙明霞八女投江扫荡反扫荡百万雄师过大江跨过鸭绿江保卫珍宝岛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英雄儿女抛头颅洒热血闪闪红星鸡毛信三光政策国军八路军新四军日军伪军共军美军红军白军德军苏军关东军远征军晋军川军东北军义勇军解放军志愿军十字军中央军铁道游击队壮士断腕南京大屠杀同盟国轴心国曼哈顿工程偷袭珍珠港广岛长崎列宁格勒卢沟桥雨花台黄花岗菜市口巴尔干半岛金门虎门钓鱼岛中途岛解放台湾反攻大陆欢呼中国第一颗原子弹试验成功氢弹燃烧弹汽车炸弹自杀攻击二战韩战越战冷战圣战军备竞赛两伊战争中东战争海湾战争打伊拉克打阿富汗雷达探照灯高射炮破击炮火箭筒激光导航坦克装甲车常规武器核武器二炮黄埔军校西点军校北洋水师八三四一部队第七舰队兵工厂手枪步枪喀兵枪冲锋枪机关枪红缨枪刺刀枪飒爽英姿五尺枪手榴弹手雷地雷鱼雷步兵骑兵炮兵工兵伞兵民兵深挖洞广积粮防空演习军训瞄准射击投掷鸟枪换炮了陆军海军空军海军陆战队特种军打靶归来红色娘子军班长排长连长营长团长军长军团长将军元帅首长巴顿将军十月革命一声炮响党指挥枪枪杆子里面出政权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作文章不是绘画绣花鸿门宴花木兰霸王别姬荆轲刺秦王赤壁周郎十面埋伏車马炮杀机四起五卅五四六四二二八九一一恐怖事件直升机武装直升机侦察机战斗机米格战斗机隐形战斗机轰炸机歼敌机运输机微型无人驾驶机中山舰航空母舰驱逐舰登陆艇潜艇核潜艇巡航舰飞行炮艇制導炸彈集束炸彈空爆炸彈灵巧炸弹飞毛腿导弹爱国者导弹地对空导弹巡航导弹战斧巡航导弹多管火箭发射系统超低空飞行信息覆盖下联合作战反恐精英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卫星爆破全球定位精确制导武器化学武器生物化学武器世界大战星球大战星际大战

 

想不玩儿都不成么?

 

 

 

      我的中国结

 

                李兴泰李光远李玉然李若然

            李大明李秋霞李光定李光逵李光达

    李光宏李红李亮李玫李晶张泉香张立人张立美

  李光晋李光容荣自芳张继锟张健之李爱华李光旭

 李光昶李光明章学友章雯章敏李燮元李光宇李尧义

李侠义李德义李明义张家滨张家渝张家湖张淑珍李克

张伯亮张伯明张伯伟张小钦张英杰贾珍马春香苏佩斯

 张其真张恒明张恒宇张恒友檀双月骆首珍宋孟泽

  孔令懿张恒琪张恒瑞张恒琏张恒琇张恒嘉张恒欣

    邓秋云陈剑南周炳周佩珊周楠心赵杨徐孝民

      张泉增杨震宇李昊阳张玉珮张立行张立忠

         张家琪江琳江虹江波高晋康高怡波雷洁

          穆永平穆浩歌沈周杜川杨伟成

                沈鲤徐婧李沁平李耀宗


 

 

 

四季歌

 

 

民事刑事公共权益程序正义

如一枝新绿吐芽,佩桃花重点

自由的日影,若短若长

 

管他呢,汗与泪的区别

透雨过后一切重来。血

即使没有指纹,也同样流出冤情

 

天的概念在晴朗的秋风里

出墙,舆情与城管刷脸

通篇像枯黄的杨树叶翻飞稀里哗啦

 

不是口粮更不是招牌

不是你不是我也不是他的柴禾

水结成冰,泰山乎?鸿毛乎?被执行乎?

 

 

 

岸上的青草,明天的青草,

细雨毛茸茸,而生在心坎的草

锄也锄不尽,萧红说。

 

出水的就要面对,茁壮而简直

搅拌遗忘的深浅和幸福感

易碎的沉积。只有风追问,莲叶何田田?

 

算账和收获关于过去也关于未来

这时候这里写下的一行挑剔这里这时候

躲在葡萄架下品尝白云的无为。

 

看不透这场肥皂剧,猜不出党魁心计

避不开河边污泥,听不清录像里村长在说什么

只觉得经济不是泡沫,百姓不是,雪也不是。

 

 

 

聊天聊到崔莺莺,酒该喝完了

走出来的心不再叫春,不论是不是唐代的

那就生个会飞的女儿吧,男人说。

 

夏坐在哪里?独木舟还是颠簸的公交?

灰尘四面扬起,看你走去的后背在屏幕上

一上一下不褪色,永远盛开,永远摇曳

 

落叶落到阳台上,揭开新的一页

用记不清的黄金模糊出想象中的

真身,年长的季节不由得血色鲜艳

 

万年陶土千年缘分,神女飘忽而至

思念的白纱裹挟这里的悲欣,煤渣和北风

路上行人避避缩缩仿若新年毡帽上的冰碴儿。

 

 

 

是你吗?总还带着那枚苦瓜旅行?

踏上云路,在随意舒展的天空寻觅更有情调的

居所。病痛改编程序,在篱笆外面桃之夭夭。

 

这个世界缺了你温暖的笔触,委屈还在

冤枉的眼泪聚成更深的海。受伤的心

还没得到公正的裁决。历史的浪花在烈日下蒸发。

 

肃杀的空气粉碎着所有的梦,压低声音又算什么?

自然生长的身体倒伏,堵住家门口的沟渠

淤泥,垃圾,废水,废气,收获今天的月亮。

 

寄希望于孩子们在未来听懂你的声音

拆除围墙和窗上的铁栅,不挂旗帜也不贴商标

让雪片自由地洒向每一个邮箱每一张书桌。

 

从这儿向你仰望。

 

                                 ——献给梁秉钧

 

 

 

无法开始。

  

这些众多的变数走下情怀的台阶

亲爱的塞纳河畔意味着

我终于能全部收拾,而不必要

在走地鸡或凤凰歪仔之间舍取

夜航,和爱你的新鲜。游船上

复杂红酒最简单的喝法——唇对唇

 

从而无法结束。曲调要找自己

全部的流向,风垂在柳丝上

牵曳得音符长长短短,除了不可能的

全部可能。那就请暖风的切线微分你下颚

这条柔和的弦? 物理教授把号嘴从

唇边移开,意识到木管有比诗人

还致密的海量肺叶。吹吧

 

日本乐人双腿分立,面向的

一定是海,咸得有鱼,响得

湿透了女人的帆,虽然

河水的授权最终依旧无法

抵达。十月里嘴唇棉茸茸的

想法也会在终极的热念之后

尖锐地发声,之前的晚饭

脏筷子、鸡翅抑或鸡肋、床单揉着

反复的水印。你看,睡去的海鸥

 

已经在月光下把船挤得与

大洋一样宽阔,而你只想

床,想风吹在风上,扶摇直上

摇到梦醒。我们不是说好了

反复炮击,连续作战。海峡两畔

亲爱的离异,四十年,生与死

残酷吗?无止的军号靠风吹响——

向前向前向前。前面石油

 

前面十月。收拾肺叶或鳃片:

湖已清澈无鱼。降E降B

大调小调亦无鱼。唇对唇,红色蓝色

大号小号,瓶嘴都带病毒那种

特选级、优选级、陈年酿制

调子或者号子,因为

睡觉是自己的事

吃饭不是,一辈子更不是

 

而喝葡萄酒恰恰好

只要两个。

 

 

 

北极光丧失

  

克拉玛依以北的

那个浪漫洪水人祸

软软地落下中国村落

但北极光并不是中国北方的

 

姑娘坦荡荡裸出阁

看不见刺刀上膛,膜拜新神

子弹星星火花飞溅,难道她们

除了生儿育女,形而上才得以

 

活下去好似春天波斯菊

成为肥田用的覆盖植被,白的

粉红的紫色的软软绽放。浪漫

旅行的中介讲的一定是洪水

 

女人单身,假合同假胸

证明一道北极星光自由闪烁难得

实地混战消费了一段真情,从而不肯

在你铲平的田里只种植单一

 

一把钥匙,不做中国孩子丢下的

钥匙。肥田从北极到波斯

抵押春天非物质遗产——鼠首甲子凶年

眼中银光甘愿从良,还清了南方父辈的

 

浪迹,一道光裹挟这条潜龙可能欺骗

访客洪水漫过房梁去消费你,不能

肥了外人? 波斯国朱雀显翼

伸展,肥田遗产甘愿帮姑娘们赎身

 

索取,按规定这种能力

购进波斯菊用作购屋投资,连

屋顶乌鸦也可用来聚财兼聚光,说得费力

其实克拉玛依裙子长辫子也长。那里

 

领导感染了孩子,围圈了波斯菊、俊马

和孩子他爹他妈,都是些胡桃葡萄杏仁

中国仁。“苦难一直

是我的主题”(杨显惠说)。

 

以上段子讲的不是英雄,也不属于

一个鼠首兔尾的故事。

 

 

 

老杨牧场上堆出的雪

  

雅典碧蓝的天比谁谁谁的脸

和这只撞到我窗前的鸟

癔症主题的自我

这杨不是那杨哗拉拉地响

二月的枯叶说笑不笑

哭着鼓掌让人更看不清

远处前浪推搡后浪的文明海滩

 

地中海尼罗河爱琴海还有

长江和黄河白令海峡看不见头的

蓝血铜质,青蟹秋刀鱼

波斯菊冷杉松塔遍地开花

自我的时间给了需要

输羊羔血的现实。她爹她妈

先给她一头羊,再给她烧羊肉

因为住在豪宅里的奴隶们

起不来。为电子签名法为自然国

为法制的主权送去一碗又一碗

温暖、希望、疲倦和愤怒

 

挤出来融雪的冰凌,和我们的

黄河中国仁嘹亮的主题,这一段

羊肉情必须吃,哪能不领情狼的

秘密行会,由羊毛党人对文明贡献

积极地批评老杨。吃吧,鱼目比

珍珠,水妞比水牛必须吃

羊肉!别问了,只有我们知道

自己的行情。形而上而再上

造反有色更有理。理不清的冤情

把雪堆成老杨牧场上

碧蓝的逻辑。

 

 

 

音乐响起

  

水是那个平静的早晨。在

不能思想的地方弹拨西厢

磨亮佩剑又再次闻鸡习武。萎靡咖啡

起不来也不管,过滤饮水多喝

也不管。白鹤晾翅偷生于

对唯一世界的观察—

所谓悠闲从而远离水滨船坞。不问了

 

没有船体如何打造歌剧,处理

钱主任和羊毛党携手航行鱼腹

游走以后,音符漆黑如流

如何冲淡此时树与树

叶与叶间苦涩的四重奏。此时

冬至,而滞留早春的我们

在鹅毛雪里游弋,努力注入忘却

“两年来我已经尽力”,奋斗的

各个时态,在你的字典里

同样反复云手。下一句

拖进「冰層下的深水區」,手挥琵琶

 

在79歲之後她学会左右揽雀尾

同樣不失深思與靈動

揉入了北方刚性音質

管风琴气喘,不一样的吉他

捺、带、擞,開拓比漆黑还厚的

北海石油。冰层下不会是

偶然的女高音诘问——

“人都有一死, 为什么

要我活得这么痛苦?”

老来必辱可是一种自我判别,还是

渐进渐强的气场彩排

九天斗母真身凸显,而你刚刚发现

早晨外围的天水竟然也

如封似闭?

 

 

 

如果愿意躺下

  

正好有人愿意出润滑油

有人操电钻

又有正好的心情。(抱歉

这个隐喻的浅滩)轮舞实时

 

浪动,也是腰的最佳

弧度。肩肘腕撑圆

腋下留出一拳的空

重心在心念。直背含胸

放松远望,几粒种子打碎蛛网与

巨人般仙人掌的三角关系。再让出

一个空间吧,因为我们不懂

海与岛的节奏,水面漂木或吐字时

舌尖的位置,我们大家与万物。

 

练杨氏太极拳的刘师傅

15分钟前并不认识我。现在

教我在入海口站桩,吐纳真言。偶然

一艘游船,越过水上出租艇,突突突

石油漂起盘丝般彩虹,缤纷折射

万物与万物间神秘的

润滑关系。风停了,但我们没忘记

过去它领先的低语。

 

如果我们此刻正经历着全世界的焦虑

被授权者种种摩擦,琴弦纵情

在起重机牵拉有致的钢臂间吟唱,无论我如何谨慎

以灰色靠近,或者黑了。或者没了。长夜漫漫

穿过北极冰层,授权书消失在人海还是

市中心巨型楼群,北京雾霾,巴黎

地下水道,冲刷,意义泥沙俱下。

 

那么浪漫一定不通向

这条街,rue Guillaume Bertrand

浪漫也许更热爱梧桐下的塞纳河?而摄影家

在齐腰深的污水里搜寻尚未被别人

探明的隐喻,隐喻后面

形式的美。20/21年,新生活重启

我们目前还都在尽力保持优雅,爱惜

自己已知的皮毛,顺从地躺进

水下网络按照国际惯例跨洋的航道

祥云无线,存储大家,三星在握

 

来吧,万物的万物

授权的伴侣,捕食的苍鹰

授权给灰色,给此时天色水色

此时的怀疑。你也在纽约吗?九月

深绿的树林开始泛红

尚未得到授权也不知情的时候

我愿意躺下。

 

 

 



 

   1729288534798495.png诗人点评张耳

 

 

这些经过诗人张耳再三揣摩的诗句背后,显然陡立着矩形空间和不断纽结着的力量,值得我们再三品味,重构出那个不一样的世界。——王小妮


進入張耳的詩的叢林,那麼茂密的生命樹,那麼生動活潑跳動的意象群,那麼多陌生卻機伶的怪異事物,你會發現詩中確藏有熱鬧複雜的異想世界。但也不全然是超現實、或隱喻群,它仍是貼近你我存在的人間和熟悉過從的景物。——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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