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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三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高鹏程
主编：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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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玉琳，福建霞浦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福建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文学创作一级。曾参加《诗刊》社第11届青春诗会，出版诗集四部，获奖若干。现居宁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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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之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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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玉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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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浏河古港
那海水分明从天上来
裹挟着前朝的草堂和梅影
春日迟迟，丝竹吴歌
古港口用一夜风云改写了乡愁
天马，麒麟，神鹿和紫象
以另一种姿态加入航线
它们要在江湖创立门户
冲破海洋的襟喉
我出生在大海边
却从未真正得到来自大海的消息
我的诗意磅礴又柔情
600多年前来自海上的那场旷世之举
却让我踌躇万端
天妃宫前，我无法向大海发问
是什么夺走你的青春和肉体
才能以船立命，以海为家
统领官兵数万人，海船百余艘
七次奉使诸番，自此开洋
途经苏门答腊，苏禄，古里，阿丹，红海
十万里海域用过洋牵星术
准确预测过漕船的方位
也锚定人心的航向
历时二十八载的刀光剑影
在浪尖上，在跨越种族的地方
种上神秘的稻蔬和玉帛
也种上东方传奇和人性的光辉
以波浪和天空作为报答
此时，一个虚拟的航海者
要从你远逝的脚步声中
驶入大海，仗剑天涯
浩浩汤汤的水中央
是通往梦想的道路
这颗心，蓄积着船桅的力量
却比风还要强大
可容马船，战船，粮船，水船
也搭载船主，水手，脚夫，马夫，纤夫
阴阳官，书算官，办事员，翻译，医生
我当然知道
思君千载，终有一别
两岸的青葱山色已塑成巍巍莲座
但我依然相信，大海在韬光养晦
正如语言的新旧两陆在交替上升
那亘古通今的东西洋已停止猜忌
我们的心，比邻在这万斛之舟
我为你流的泪，是沉默的茶和盐粒
是蓝色月光包裹的瓷器和丝绸
蔚蓝之境
甲午海战的硝烟已然远去
是谁又在开拓疆土
向海而生
我们都那么信奉传说
都有一颗鲜活的海洋之心
从闽东到闽南
乘一艘刺桐古船在黎明湖逶迤
多想看你笑，看你哭
看你在黑暗中勇斗倭寇
直到桂香街再次长出
香气四溢的名字
昙石山公园早已和春天融为一体
面对这海洋文明发祥地
我有了幻觉
幻想这空无一人的风廊和水道
这烟波流转的红雨山房
以警醒者的姿态
住进我的身体我的灵魂
狂喜也好，悲怆也好
我的血都将于深深的绞痛中
一点一滴，注入汪洋大海
唯有洛阳桥上
月光菩萨夜夜祝祷
世间风物，大海初心
故乡黄金海
如果一首诗能写尽大海
那它就不是大海
海中也有五千匹骏马
海中也有草木之心
有用力摇匀的酒
也有来不及倾倒的灰
这是一个人的海
年轻的海，年老的海
病中倦怠的海
凝神康复的海
藏着人间悲喜
把时间冲刷成岛屿
把仇人变成亲人
即使是微弱的海风
也交缠着空旷的爱情
还有更辽阔的港湾
它也在航行的序列中
静穆，或等待
都只为一轮落日
把金灿灿的钥匙
重新别在故乡的胸怀
与海为友
这些有着童话般名字的岛屿
这些七彩斑斓的小屋
你要屏住呼吸
注视，倾听
与海为友，与德为邻
给大海披上洁净的衣裳
还她以高贵和尊严
这是我们永恒的初衷
有关她鼓乐般的鱼汛
以及最新的传说
适合空中俯瞰
更适合谱成传奇
途经她的新型网箱规整多彩
途经她的宽广海面阡陌纵横
哦，这是我们想要的
全新的蓝色家园
这是与你我生命息息相关的
智慧海洋
请卸下那些过往
那些杂乱无序，那些海漂垃圾
有着密集恐惧症的人们
害怕病害的人们
如今正心怀流水
抵达这或方或圆的世界
大海深处
适合涌动的花瓣
也适合禅修和云游
而我们只有一种禀赋
那就是还她以景仰
替她收下海上明月
万物斑斓
唯有大海不可临摹
为一个使命，蜿蜒向东
蔚蓝乐章在海的另一头沉浮
风暴随时会冲上堤岸
大海却始终秘不可宣
时间之海也是海
这旷日持久的捶打
让海蚀洞绽开缝隙
谁能躲过那逆向的水流
谁就能卸下内心的湍急
有时，看似毫无波澜的内心
也能找到大海的乳汁
它日夜滋养着我们
你听，诗歌正在远航
唯有大海不可临摹
除了海，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我好像还有力量对你抒情
如果有人嫉妒
我就用海浪又尖又长的牙对付他
这一片青蓝之水
经过发酵变成灼灼之火
在每个夜晚，我贝壳一样爬着
和你重逢。看不见的飓风
在天边划着巨大的圆弧
又从大海的脊背反射出奇景
在有月光的海面
我们的身影会一再被削弱
仿佛大海的遗迹
所幸船坞不曾停止金色的歌唱
我也有一条细弦独自起舞
你知道在海里
人们总爱拿颠簸当借口
搁浅于风暴和被摧毁的岛屿
可一个死死抓住铁锚
不肯低头服输的人
海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那些曾经被春风掩埋的
就要在大海里重生
现在我只想让我的脚步再慢一些
像曙光中的蓝马在海里散步
我移动，心灵紧贴着细砂
装满狂浪和激流
也捂紧沸腾和荒芜
除了海，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海边书
此刻，在起风的沙棘地寻找舞者
在寄居蟹的洞穴里倾听音乐
神领着大海的孩子刚刚离开
老渔夫还在水门岛潜心做梦
白塔、圆湖、渔火、栈桥
海里有土地播撒不出去的种子
我们需要长出幼小的耳朵
有足够的智慧倾听，死亡和诞生
海苏醒。而我一生落在纸上
比海更深的水，比语言更诱人的语言
它们一层一层往上砌。所有的架构
都来源于禀赋：通透，自然
你听，一阵风，要精确不要模糊
要明媚不要晦暗。激越抑或柔和
全凭心灵调遣。一部祈祷书合上封面
最好的篇章尚未诞生
我答应你，骑着平平仄仄的海浪往前冲
海水拆散了我们，云团偷走落日的光辉
黑天鹅一去不返，红树林关闭了琴键
黑暗中，没有人对话，起立
也许，大海也有看不见的死角和灰烬
才需要我们的诗歌越来越宽阔
用多种韵律配合它起伏
我生活中的孪生姐妹，一个在遥远地思想
另一个总是在恋爱。是灵感抑或激情
是欢欣还是疼痛？我无法形容
却在大桨开启的一瞬间灵感顿生
把一个人的一生搬到海上
把一个人的一生搬到海上
把一生的喧闹静寂都变为江河
宽广的水域，有翩飞的水鸟和薄雾轻扬
现在因为他们的加入
我爱上了笨重
爱上了下沉
今天我有很多悲伤，我要放下
今天我有很多快乐，我也要放下
让这些穿越海砂的水
穿透我的胸膛。在望不到的地方
栖息着村庄、粮食、栈桥
我静静等待一个漩涡，又一个漩涡
途经他们和我
那巨大的生活的潜流
紧紧包裹着船身
折转的瞬间，船与海开始了
新一轮的追逐和碰撞
我知道码头一直在等着他们
两岸的春光、暮色和连绵的灯火
也一直在看着他们
谜一样松动的海域
水挨着水，领着他们往前走
我无法一一跟随
却爱上了由此带来的泡沫和淤泥
爱上了停顿和挖掘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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