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燕诗歌（六首）

丛林法则

回到动物山林，他们热衷扮老虎、狮子

“快露出荣誉的獠牙

沿时代的河床摆上死亡的盛宴。”

你相信鳄鱼的眼泪吗？那你就输了

猛虎哪里会细嗅蔷薇，吃人都得吐出骨头

逃过劫数的鸟雀正高声赞颂

分食猎杀者齿缝里的碎细

想称王的岂止是猴子，还有刚爬上岸的螃蟹

自备快刀，暗自磨刀，捉刀代笔

豆腐嘴，刀子心

硬刀子，软刀子

总之得有刀，能杀人

高级灰

后现代气质

不刺眼

和任何颜色没有冲突

元素复杂

调和纯度偏低。

适合写字楼外墙内饰

轿车烤漆，会议室布面沙发。

适合不明朗的局面、议程

有用没用的发言。

深谙道路与墙壁的关系

与缜密的心思和分寸毫无违和感。

拒绝鲜艳，绝不明亮

在看不见的漩涡里出没

带着书卷的尾音

反例

九驾马车也别想拆散尘埃们的团结

街头已混沌难辨

一些不分青红的决断趁势而出。

一年又快过去了

人群依旧遵循固有的流向

蜿蜒起伏，世代相传。

我隐姓埋名，在自己的故事里

修补被遗弃的花纹

在沉默的会场，向一枚落叶致意

从下行的电梯快速撤离。

大多时候，我的冥想大于现实

在你喝咖啡的间歇

我已对一枚月亮的夜间飞行做了了断

大多时候，我逆着人流行走

河流有正道，我有歧途

星空有寂寥，我有尘世的一两声咳嗽

在逻辑正确的哲学里，我是一个假命题

真反例

两张皮

一张出门在外，衣冠楚楚，朝向明亮

一张使暗招，挖墙脚，指鹿为马

一张扮傻子、聋子、哑巴，隐姓埋名

一张织网，通达四方，蹲守，射杀

一张试图坐在云端吟诵诗篇

一张必须独对墙角淋湿的柴草

一张致悼词，活在心间，永垂不朽

一张问：存款不动产，重新写上谁的名字？

活在世间，不必问：哪张搭救了哪张

哪张用看不见的手艺，逃过劫难

哪张趁乱世骑上马背，假装生出了翅膀

风刮出天空的蓝

众多盒子——

写字楼、电梯间、汽车正堵在路上

无处不在的摄像探头

我是我自己的隐私和泄密者

你在遥远的大风里行走

我在城市的宽马路窄巷子瞬间迷了路

让我们谈谈情吐吐槽吧

我看不起电影里拙劣的恋情

谁是奋不顾身的海鸥？

他在乎的“长恨人心不如水”出自哪里？

慢吞吞的洒水车哼着嘹亮的小调

我在步行街迎面撞上疾行的陌生人

风刮出天空无辜的蓝

仿佛一件事的真空时段

因为一无所知

因为无法言说

而呈现出要哭的样子

一个人已看不见今天的花开

春天照例来了

一个人已看不见今天的花开

眼泪是亲人的

墓地是大自然的

少了一个人的电梯间

依旧挤满了同事

写字楼依旧忙上忙下

排挤，暗算，鸡毛蒜皮

单位大院里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一个人犹如瓷器

粉尘一样断裂。让我相信

一个人在漩涡里挣扎

除了自己，世界选择视而不见

那些证明她活过的光阴

显然不能再证明些什么

她像被尘世拧出的一滴水

湿哒哒地落进了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