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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二年春季特辑
主编：杨炼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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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自亮，诗人、学者。著有诗集《三棱镜》（合集，1984）、《独翔之船》（1992）、《狂暴的边界》（2004）、《将骰子掷向大海》（2013）、《冈仁波齐》（2016）《浑天仪》（2017）等。诗集《将骰子掷向大海》获首届“中国屈原诗歌奖”银奖，组诗《长江》获2019年头条诗人奖，小长诗《上海》获第二届“江南诗歌奖”，并被评为名人堂“2018年度中国十大诗人”。诗歌翻译成英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意大利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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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贵的真相（3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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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自亮 |
昂贵的真相（3首）
王自亮
魔鬼？不
我不知道他怎样将一个女人上了拴狗链。
有谁见到他在女人颈部套上铁链时，
带着什么样的表情？
也许他笑了：窃笑，怪笑，阴冷的笑，
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笑。
你无法想象这是一个人：之前
也是他母亲身上一团血肉。
是欲望让他疯狂，转瞬冷酷，复又如常，
还是受一场恐怖片的启发？
“正常的疯子”：折磨之快，变态之乐，
是这个男人的日常功课。
转眼他会表演一个好邻居、老实人、负重者。
从他对“铁链女”说话的口气中，
从端上残羹冷粥的表情里，
你能听出一个“俯视者”帝王般的语调。
“恩泽”照亮了黑暗的过道：
“食用吧，我让你高于畜生的人格”。
因此，他不是标准的魔鬼，
而是一个从愚昧走向邪恶的——人。
疯女人？不
她不是“阁楼上的疯女人”，不。
她只是个女人，纯粹的女孩。
她从未发疯。她以含混的语音，
让我们去见识一窝子的罪犯。
设想她反抗过，于是坐实了“发疯”之名。
疯女人？不，她从未疯过。
即使她是疯女人，也没有阁楼可居。
被关进这间平房之后，她的心天天被老鼠啃咬，
为热烘烘的臭嘴所亵渎，
被自己的，也是那人的孩子——
企求、逃离和梦见，噬心之痛。
世界上的确有不透风的墙——这里就是！
因为人们不愿意、不敢也不会相信：
这是一种地狱的人间形式。
不，她从未疯过，哪怕在精神病院
医护者以对付疯子的方式要求她。
哪怕铁锁链和黑色之手，
禁锢她、折磨她、戏弄她。
一些人需要她疯，甚至死，她的回应则是——
“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她要回到父母身边，逃到
水草、裸岩与阳光那边，
重获笑声、倾诉与长久凝视。
失去锁链之后
失去锁链后，八个孩子的母亲
并没有“得到全世界”。
去除锁链，眼睛却布满蒺藜，
救护车来了，声音颇似警车。
失去一种锁链，获得另一种：
身世、声音和基因在分析中，
血滴采集自山谷还是街角，大不一样。
“此事该怎样定性”？锁链在寻思。
2022年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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