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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壹年第二期
栏目主持:王自亮 余刚
主编:杨炼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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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诗人,译者,求学于浙江大学和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获得工程热物理博士和化学工程博士学位,曾在浙江大学任教。在《北回归线》、《阵地》和《外省》等同人诗刊发表作品,作品被收入《中国新文学大系·诗歌》年度诗选、《中国先锋诗歌档案》等20多种诗歌选本,并在《中西诗歌》、《当代国际诗坛》等杂志发表译作。著有诗集《兰园学报》(2015),译著有《拉金诗全集》(2018)、《第二十二次别离》(2019)。现居加拿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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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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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山坡上
漠北的山坡上,一只吃草的羊羔
在心满意足地啼叫,
全然不知天上的云已裂开为三层。
最低的那一层脸上刻着忙碌,
像一块块抹布擦净了草场。
他们是另一群羊,目光低垂而沉默,
谁都可以用手
从他们的眼睛里抹出一把泪水。
第二层忧愤而激昂,像一群南国诗人,
刚刚被命运贬到漏雨的黄州。
借着半透明的闪电,
他们的声音上达于天,
夹杂着慷慨的陈辞,幼子的啼哭,
他们心里未熄的一把火
仍在燎烤着低矮的南方。
最高的那一层也自视为云,
安静,华丽,像不朽的大都,
与长生天和大地保持着相等的距离。
漠北的山坡上,一只羊羔吻着青草,
无论大汗的旗帜指向何方,
无论南风北风,天边闪耀的火烧云
都能代替苍天降临于地平线,
接受草原最干净的祭品。
逃亡的大闸蟹
我们把躲在屏风后的大闸蟹抓起来,
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像一个要犯
从晚清的指缝逃亡到末路。
我们弄了半天也没明白
运河边的那个店家
当初是如何把它捆起来的。
我们只好生起炉灶,看着它
用最后一个词语的气泡,
在蒸锅里完成了壮士断腕的抗议,
然后就不再对命运发表意见。
“这个蟹子也真是命苦。
它逃得如此机敏,反而最先被吃掉。”
我们的笑声像米饭中的一粒沙子,
嚼在嘴里很不是滋味,
甚至充满了行刑者的怜悯——
但也谈不上真正的歉意。
与民国某棋士一起复盘
国破山河在。
遍地的弹坑,一眼望不到尽头的
难民的洪水
也无法掀动一老一少的面前
刚刚落定的棋局。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我们闭上眼睛,
把视网膜里尚未消散的棋局
刻入大脑磨损的硬盘。
我们一致同意,棋局的转折在于
右下角的一场劫争。
复盘到关键之处,侍童送来一封书信。
棋士看后一言不发,然后起身。
我以为他要去小便,
他却优雅地告辞说:“他们叫我去领奖。”
岁月是一盘蚊香
坠落在深秋,巨大的撞击让我闪电雷鸣,
在月亮的表面溅起尘土。
我坐在夜的陨坑边,被蒙恩的晨曦唤醒,
看一个小天体采集万物的凝视。
在我的身边,岁月是一盘蚊香,
一张被时间的拾音器磨损殆尽的密纹唱片。
我们撞断了南墙,星星的瓦砾中
埋着我们原初的罪名。
等月亮的雨停了,我们就依昼夜运行的文法,
用两种乡愁,把岁月锁在天上。
时局图
今年,大江东去,淹没了九个桥墩;
一场战争掀翻了中东的餐桌。
病毒在地图上掀起人浪,
九千万人漂浮在布满水雷的海上。
今年,一群说汉语的陌刀
驻扎在加勒万河谷,
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在荒丘上互掷石块;
瓦罕山谷蒙上了盖头。
一条巨龙和蓝色利维坦对峙于东海,
灼热的目光烤灸着一只番薯。
而我,出生时就懂得所有元音的我,
从沉醉的塔尖上跳下,苏醒在青铜峡。
我沿着贺兰山一直狂奔到秦岭,
像漏水的积雨云,带着北方纯正的凉爽,
在三角洲的小丘上,轻轻覆盖了
梦中缓缓起伏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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