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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壹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上官南华
主编: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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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鱼。女,1986年生。著有诗集《两种生活》、《清空练习》。曾获第四届“奔腾诗歌奖”、第五届扬子江青年诗人奖、《诗歌月刊》《广西文学》刊物诗歌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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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句还在缝补着它那件旧衣裳(八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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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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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问
这几天,我总在想
那是什么原因?
空中的电波
滋滋发响。
当果实穿过夏天垂挂在
秋天的枝头,当鸟
又再次飞回来,当
在乳白的坡道上,我还是不自觉地
一跃而上,奔跑,被
电流支持着,
一种起伏的波浪
还是被需要,那种节奏
明显亘古:在
阳光的旁边,黑暗;
在黑暗的旁边,阳光。
我想着我的父亲母亲,想着
曾经的爱人和新的礼物
与刀子,想着每一位
远去的朋友,
我忽然呼出一口气,
而感到它首先赠予了我
储藏。呼气,
忽然的凹陷处的触摸。幸福。
忽然的回乡感(在这永恒流浪的大陆)。
那是什么原因?——
字句还在缝补着它那件旧衣裳,
就像新的一样,我在它的里面
穿出自己的形状,
它如此慷慨,
什么原因?
现在,通过他们每一位的脸庞——
(长久无知的路灯下的徘徊后)
现在,我可以说,不是
因为那台前的主角:伤害
在梅雨季里的延续,
而是刺破它
也愈合它的那一样:
爱。
那暗淡、透明的幕后。
冬天里的春天
"榆树与山毛榉也生出
嫩芽。""樱桃花渐次开放,"
"停在路边的车辆的挡风玻璃上
也铺满了片片飞花。"*
在这些文字面前,
我看见它们脱掉修辞
与多余情感的双层衣,
在那种赤裸前,泣不成声。
什么人
才长久地察看季节的毛孔变化?
长久地看着,然后祛除高音地
述说这些景象?
把自己的悲伤像一条狗一般留在卧房内,在
清晨,在最无助的日子里,
关上门,走到
外面,细听简单的话语,期待
在那里,在每一根头发般的新叶上、
每一个落花的井盖边摩挲出
一种新教训,期待着
大自然像一位母亲
也像一位永恒的少女
给被暴雨席卷后满身枯叶的自己
上一堂课。
*:摘录自《沿河行》: 一本以河流为主题的非虚构读物。 英国作家 奥利维娅·莱恩 著。
夜车过桥
感觉被吸了
进去,令视线
颤抖,这满眼的
灯火,林立的水泥森林
漂亮的窟窿,屋顶的
金色镶边,对桥的
银蓝轮廓线……
它们集合在一起,
这些都是什么,在扯动
你的内部?
这么广大的混沌中的被造物,
这么多只被夜晚看见的,这么多
柔弱又坚硬的渴望,
这蜂巢一般的存在,这些
会产蜜汁
也会蜇人的蜂?
以及往下看,河流里
也有这些温热的生物,
摇晃得更厉害的影子,
像是他们的,
像是那些人的
梦幻,
也是生命的
另一种真实。
完美
他经过浸染茉莉香气的长斜坡,走到尽头,
为了停留在那个女体雕像前,在那里得到很久以来
都不能得到的安慰。与他认识的所有
别的女人都不一样,她不会说话,不会移动,
没有生命,但,作为灵的象征趋于完美。
她的眼睛不会说谎,她的唇
是永恒的恰当的半开半启,在她的内部,
他看得见那里有一盏油灯。
他脱下那件重重的外衣,开始
把一些有粘性的事情抖落,如被烧过的灰烬。
保全你要保全的
你必须将你的人生
捅出几个窟窿。
在这向来如此的世间,
为了保管好你所相信的却易碎的
珍物,它们通常只占得
生活的一小部分,你必须
把人生中其它的一些部分破坏,就像
有些人以为的"你把它过糟了"那样,随它们
烂至根部,随这时代的意。
当然你也可以说"那一小部分
就是全部!"当然
你也可以这么说。
吃蚬子
它们躺在盘子里,有的把壳全然
打开,露出可爱的白肚皮,更多的
则只是虚张着嘴,这出于有意的
烹饪方法,是为了保住
肉质的新鲜与肥美,这就像
我们的日子,祈祷它始终如此:
更多天,更多的瞬间,半开
半闭,对我们
有保留,而我们的爱
因此就像我们的牙齿,主动去勾住
惊奇、诱惑,即使包括悲伤,当然也包括
亲爱的宁静,却总无一例外地灌满一种
强力,生龙活虎地去咬开那个藏着
未知珍物的硬壳。
三种存在
当那个年轻的我从外地回家,
回到这片空气中飘荡着
啤酒与茉莉芬芳的土地上,
这里会有三种存在:
她再次辨认自己,
鲁莽的衣袖漏了洞,她的身上
携带着异地的蜂箱的
气味,手链
自顾自地歌唱着,还有
许多人类的梦喋喋不休;
不像那棵香樟树,它是
另一种,它始终站在原来的位置
向上稳健地生长如同
僻静而递增的智慧,与人们
毗邻而居,但不关心
周遭的变化,它
向来什么也不说;
月亮是第三种,
是一种完成,存在得
最久,它在我们仰望的高处,在某个
极其遥远且完整的地方,却
触及此处,同样
没有声息,但
将自己的光与影
投在水池上。
雪中
一场雪
会降临在我们走神的时刻,
一场雪会降临在
我们将灰尘
亲吻,而将
武器丢弃的时刻,一场雪
会降临在我们赤裸
面向彼此,将时间
塞回子宫,退回伊甸园或
伊甸园之前的时刻。
三月,星期二,我推脱
一次外出,我想
留在一场雪里。留在
所有平凡的景色中。
一场声音的
消解,一场为了亲近地面的
飞翔,我将激动于它多年
过去,依然完整如初。
没有介于防备的围墙,也没有
可以躬身而进或使劲拆卸的入口,
这个所在,从来没有人
能闯入它,但
对于那些
取消自己的人,却身处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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