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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壹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上官南华
主编: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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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献平,河北沙河人。主要作品有《匈奴秘史》《生死故乡》《沙漠里的细水微光》《南太行纪事》等。现居成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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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及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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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献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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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都
哪有什么福地?人所选择的
不过是命运。庞大的东西素来懒于着墨
我说给自己最好的一句话是:除了你自己
再没有什么是你的
这还不算悲哀。更大的不幸是
美好的总是一闪而过,如地铁上的脸蛋和腿
黑夜中骄横而伟大的闪电
暴雨中前行的清洁工
拾荒者。即使坐在蝉鸣之下的外乡流浪人
我爱你们
很多时候我去文殊院、大慈寺
拜谒,每一次都企图往内心装载一些敬畏
一些福祉。在某个茶馆
或者街边坐下来,绿茶起初很喜爱
现在只能喝点红茶
由此可见,肉身的寄居其实有着千般苦难
说出和不说出
效果都一样,且充满笑声和遗憾
此一生,不想太久,活到七十多岁,驭龙宾天
就可以死而无憾了吧
一场大雨之后
连续的自暴自弃结束了,但并没有解决你我
两个蚂蚁之间的住房问题。也没有到达
一头牦牛或者山羊经经久讨论的
石头与青草碰撞以后的喧哗、孤独,实质上的两不相干
只是,一场大雨来时
带着万千苍天。其中夹了几片宇宙
关于各自领域之间的半片契约。我也没有看不懂
在人间,迷糊的事
明摆着的,都是混沌的。宛如雨后的街巷
玩耍的黑色昆虫,娃儿们的手
那些泥泞,鞋子以下,良心之上
哦,一场大雨解决的,只是日光的疲劳
以及我在人类臀部上看到的虚假汪洋
多么物质的世界啊!点燃一支香烟吧
佯装神仙,但内心的卑微
与黄桷树和它的经脉,暗处的动
好像一声断喝,以及浩然大梦边缘的碎玻璃
别离之书
终究是的。梦里的小蚯蚓
白玉台阶以上的龙凤,生活远非雕刻
亦非石头捧着的花朵
真能产下理想。从一开始的预言
出自你我,当然还有:我们路上的水坑
悬崖边缘的青蛇
猴子去了海边,蚂蚁们跟踪蝴蝶的连衣裙
……最终的黎明,亿万的昏睡
多么吃力!当然,你赠予我的何止
于这个尘世的安身之所?这苍苍三年
雾中的、烧焦的、颓然的、激越的
无力邀请时间攥紧。安于一隅的当代少数人
哪一些醉心慈悲
你和我,飞机运用蜻蜓的谋略
即使别离,也采取欢颜
尽管心中的雷霆,一再被心疼运用丛林法则
恒定
可以的,而且一定。幻想战马的
和蹲在田间的。爱情的
和孤独的。仰头看天,一般不是为了
看路。看路的,一定是被猛兽
之生活,痛击之后
恒定的即是:日出必将日落
日落必将黑夜
黑夜亦必将起于黎明之冰河
伸手抓住月光的
才算得一次,恒定之过客
其中之一。那些琢磨过时代的风尘
污水、咸盐和铁索
也是恒定的。只是这晚暮的黄鹂和喜鹊
在中国的南北
世界一隅,端着瓷碗啃食时间的
与坐在辉煌大厅中宴会的
发号施令的,并且自刻丰碑的
恒定的,命运的汽车
高铁、航天飞机……暗喻人类的草木
天空作镜:一次次化妆
卸妆。哦,恒定的,腰间的火焰
头顶空气的灯芯绒布
脚下众生踏踏。旁边的锋刃一再借寺庙免遭波折
秋天记
想起灰骡子,挂在树杈上的黑布
想起乌鸦,迁徙路上
惊醒我前世妹妹。想起木质车轮下的黄土
风从岩石缝隙找到绝世之美
那是秋花荒草啊!想起镰刀放倒的庄稼
北方的谷子,用野火到南方省亲
想起碰撞额头的黄叶,就要去祭奠
逝去的亲人了。想起每顿饭的菜叶和栗米
哎呀,苍天大地,你们的恩赐
其实无法感激。想起这快要到底的年岁
生而有幸,可恋者几多?
想起万里河山,鹰隼正在灭绝
大水凉了,乡村的锅底却还温热
想起这繁华的街道,他们这么热闹
而世界,和人类的期许,却还是铜锁状的哑谜
往后余生
该自扇耳光。所有如此说和想的
时间太有心计、冷酷又奸诈。往后、余生,只是概念
你我一种想象。真相却是:我伸出的手
不一定代表内心
我拥抱,可能只是此时此刻
我要!解决欲望,趁机安慰自己
如果还有你,真是三生有幸
皆大欢喜。往后:但愿我坚持行走
与亲人、也和仇人
和苍苍万众,也和草木夕阳
余生:我的内心需要一盏风吹忽闪而不灭的油灯
我的现实,只需要一张床榻
温软的耳语;只需要一只木碗
一颗心,哪怕萤火虫,伴着如雷的鼾声
尘土那么多,而我,我们,只需要搀扶前行
石关
横刀立马的,从高处俯冲的
敌人,其实是同胞。内战从来就是
兄弟翻脸,砸断骨头连着筋
嘶喊、尖叫,冷兵器撞击的力
犹如天全的山坡
陡峭、锋利,唯有两者之间的河流
滔滔不断的骨血
历史的马鬃,月色含羞,磷火挑动暗夜
这横断山脉崎岖之地,雪花在人间高处
不断向下。风在天庭与日月光中
被纷披的草木种植,收割,再度送上苍天
只是这关隘,空负其名
骡马的、毛驴的,茶客的脚迹
紫石上的印迹。现今留存的农舍
围绕旧关,鸡鸣狗叫,田里的莴苣摇动手臂
我对身边朋友说:“赋闲的紫石关,新修的城楼,
朝霞明亮,只不过,你我都是过客与光阴的口粮。”
喇叭河之秋
坐下来,大地原本缭乱
宛如古今的内心。人于秋天极易伤筋动骨
就像陷入沉思的静水
鸟儿在其上梳理,一年的生存账单
偶尔惊叫,替苔藓表态
说:无人处最繁华,城市最寂寥
热爱灵魂的
如红叶。纯粹蓝空以上
才算得上世事洞明。如果奔跑的山峰
作为屏障。顽劣的猴子出没无常
如同山外的生活,无常、有趣,但满带苍凉
好在我们曲折而来
也将逶迤返回。临别的一阵风
凉到骨髓,喇叭河上,落日正在温热夜幕的酒浆
天全
这个名字太好,好像我今生的终极理想
苍天上下,善恶的疆场
人当然是主角。只是这魏巍二郎山
神仙分封崖穴并安眠
野兽各自弹唱:越来越多的悲怆
这年代的人间,人所做的
想的,花样的物质,耸立的欲望
从山下向下:道路上的往来
气喘吁吁、吱呀乱响。不知趣的野菊花
偶尔的民房,一瘸一拐的老人
仿佛我所能知晓的悲苦
和慈祥。夜里的天全,小城酣睡
打盹的灯火。再次一夜好梦的人都是有福的
尽管偶尔会醒来
某一些叹息,好像出自大地之肝肠
茂县之夜
夜晚进入的人,可以获得在尘世的
基本幸福。坐下来吃饭,外面灯火抵额
邻桌的美貌女子。只是辣椒
让我焦躁。出门之后,黑夜在横断山脉
开启另一种形式的人间生活
其实这样说:我爱在清凉之处安妥
就像羌人及其先祖。那么陡峭的山坡
弧度之上的生存,火塘的灰烬
悬挂的腊肉。流水从骨头的尖锐部分
解剖命运,而我下榻的却是当代,茂县之音乐房子的歌声
这一个,哪一位,虽不相识,但四海之内皆兄弟
葡萄酒里说话
琵琶指中谈情
直到睡下,整个茂县
就像寂静的棉衣,“我的肉身星辰布满,
灵魂开始升温,伴随闪电。”
松坪沟遇雪
山路之车就是摇篮,我愿意再做孩子
海拔也是人间,只是醒来的雪
请用你尖锐的菱角:杀伐我此前的罪孽
和不洁。请用你凝结的姿势
告知众生:我们之本性深藏戾气
肉身容易深陷和滑脱。海子太温和了
在举世的寒冷中,于神仙的眉宇之间停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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