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

雕花的鞍上不只停驻过

一种落日——

黄昏是风的黄昏

而马   是风的影子

从走错第一条路开始

马就习惯了苍老

——马的道路被反复忽略

那个高举鞭子沉默的人

已无法拾起

满地碎落的夕光

马   鲜红的喘息

没有尽头

马又绕过了多少

疼痛的路碑？

你是必须忘记幸福的人

你的梦境比鞍上的风

更为遥远……

马让星空斑斓的爱憎

渐渐生锈

神

二月   神站在枯枝上

他放弃了那么多

可能的花朵

神有单独的疼痛

神   你分发苦难的手

为何颤抖？

枯枝深藏的火焰

烧毁过   神的未来

神   是否还需要未来？

而花朵依然呼啸着

在神的肋骨之侧  花朵

飞翔   神

必须再次面对

二月冰凉的千种忏悔

谁   让我们

不断靠近神漫长的往昔？

质疑

该质疑的已不只是春天

不只是怯懦的草和石头

石头的脊梁绕过草的脊梁

像狗冗长的叹息

不只是涛声变幻的颂辞

玩偶在马厩中做梦   他必须

梦见谁的疼痛？玩偶在瘟疫中

接近过多少斑斓的梦？

也不只是虫蛀的旗帜和口号

那些铁打的手势   逐渐酸软

你有铁打的羞愧与谎言

不只是煮食神像的神与鸦群

神想留下一根骨头   而鸦

开始了习以为常的争夺

那根骨头燃烧着

其他骨头   必须跟着

成为灰烬——

更不只是太阳即将照耀的未来

你的春天只能成为某种可能

从二月到遗忘

所有苦难   都在被镀上

最为充足的金色

我们的质疑己不只属于春天

晨

黎明由大量声音构成

门楣风一样转动

鸡   是黎明的第一份说明书

而拖着伤腿练习跳跃的狗

碰响   风的背脊

母亲在叙说什么

父亲   仍是鼾声的一部分

父亲不属于梦话

他己把梦境   换算成

大路上拥挤的种种脚步

草木吱呀生长

它们寻找着各自的习俗

只有远处的河

静着   它在等太阳

将新的殿堂

建在自己的波浪上

雾

二月   雾是藏不住苦痛的启示

雾   让山河

成为启示

我们在雾中告别过什么

我们又在遇见什么

雾可以代替帆

——那条悲恸的江仍在奔涌

雾   是漩涡的影子

那么远的死亡

是雾   这么近的忘却

是雾——

我们建在大雾上的宫殿

仍需一个草扎的国王

让他咳嗽   像一块

风筑的磬石

让他臆造雾的方向

而我们   必须

继续悲恸

——那么多灵肉

在燃烧

雾   缠裹伤痕

无法消失……

风

很难找到风的差异性

晨   风是某份文件

而印章有可能是虚假的

如果真需要一轮太阳   风

如何在那些错字上

添加露水起皱的习惯？

正午的风比较缓慢

它有并不明确的远方

它曾经放弃

这源自骨肉的远

那只逆风而行的鸟

能否代表风的愧疚与遗忘？

鸟的道路   可以重复

一种风   让另外的风

不断延续……

黄昏的风成为历史——

谁是让历史疼痛的人？你

在星辰的罅隙间  拾起

风黑色的骨头

风

确定着风漫长的差异

鸟

不再用云朵构筑翅膀

飞翔是无意义的

云的方向代替毛羽的方向

棲息   可能也是

无意义的

什么时候   鸟学会了

流星一样啼叫？鸟的

往事   让风

一退再退   而鸟的困乏

逐渐鲜艳……

落叶成为唯一的歌谣

传唱者不断衰老

一只鸟  占据着

黄昏倾斜的沉默

鸟影上的苍穹

缓缓颤动

一条河的沉默

一条河 选择了

沉默——

而死亡在喧嚣。龙与鱼的

死亡 辽阔而美

龙的影子 燃烧着

——它可以成为

多种旗帜

魚：追忆的人

梦见了春天 梦见了

二月的脸孔和鱼的方向

鱼也是一种方向

一条河

为什么必须沉默？

把闲置的雷霆

补写到颤抖的史册中

鱼的史册 叠着

龙锈蚀的种种史册

而大河不需要史册……

沉默的河

让鱼与龙的未来

疼痛不已

春天

春天是黑色的   李树萌芽

它抖颤的绿   为何

突然变得陈旧？

而李树上的鸟

是银灰色的

我想用桃树上的鸟

交换李树上的

鸟

桃树向风索要过什么？

桃树   用三只鹅黄色的鸟

诵唱——

天空不只能容忍四只鸟

一只沉默   三只

跳跃   其他的

可以啼鸣

春天   该如何重复

那些迟缓的未来？

四只鸟

开始飞翔

它们有交错的各种目的

判决

最后的判决来自蝙蝠

还是愧疚？

所有骨肉都可以疼痛

死亡可能是红色的   死亡

有印章固定已久的形状

所有哭泣都可以被忽略

但呼喊者必须活着

最艰辛的沉默者

应当活着

蝙蝠保留着哪一种

燃烧的面孔？

百孔千疮的信仰

被文件压碎   一些血

放弃着   启迪灵魂的波澜

黄昏如何代替黎明判决？

那么多死者   永远

醒着   一块石头

说出种种蝙蝠状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