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壹年第一期
栏目主持:上官南华
主编:唐晓渡   执行主编:田庄

上官南华,1965年出生,山东日照五莲人。作品长诗《青藏诗章》《石笺记》《入海口》《彼岸花》《岁月的说明书》等,诗集《眉梢上的罂粟——碎片赋格三部曲》《构词》等。出版诗集《R城寓言》。

荀子问春(组诗)
上官南华





 

荀子问春

 

枣芽从鹤腿上发芽

风来万,树摇着也是在自己身上往返千里

松针扎着一滴雨,信徒啊

 

山楂花没有记忆

樱花落下就成花泥了

春的意思啊,投身

 

我只是喜形于色

龙就是这么白,神的情意啊

谋私吧

 

我看见的暮春

像一座寺庙里的活计

也觉得这些树在雨里

像鸡一样

 

荀子说,春之微也美其身

荀子,只字不提银行的倒影

只是说,出门见喜啊,玉在山里

悬崖就不会干枯

 

孔子说,诗书可入骨髓

但不是贴身内衣

暮春的树叶还不如落花健壮

太嫩了,只能绿

 

荀卿说,你可以跟它说话而不说

就是隐

 

天啊,这不是说

六经注我吗

 

没有送别

雨是怎么来的

 

日子像个乳名

岁月都已经觉得很老了

 

暮春时节有本难念的经

在细雨里

 

我们都跟黄道交好

就在挽留之际

君子之交淡如落花

 

雨已经不收拾了

多么清贫啊

 

花把人间

分为

花和非花

 

2021312日夜雨三更

 

人和暮春之间有修辞

 

白细胞在哭泣

阳光金黄的倒影

也许是

是与土地合十的落花

 

土地广袤

地心微

 

白细胞晶变梨花

阳光金黄是光芒之庵

 

湖水如盾牌

阳光万箭穿水

 

草和人之间也有修辞

水纹也是防伪码

你一生颤抖不如它

 

清澈

在石头里

也在灰烬之中

 

我们都是不见的苍茫

也是

痛苦的标本

 

谁去谁留

何去何从

 

我们已经有了福音

我们已经有了毒瘾

 

白细胞在哭泣

梨花雨落

 

已是暮春

人和暮春之间有修辞

 

一瓣落花

有一百五十斤的引力

一滴眼泪有千年的活计

 

20213月初4,阴,313日,又阴

 

昆仑墟——

——致码头水鬼

 

“那是一座古城吗?”

昆仑

雪住得再久

也是远客

 

冰雪上升为云雾

才是揣到西王母怀里的翘望

 

沿着自己走到雪花渡口

前往送行的只有风

 

雪沉积一万年才成昆仑境

冰雪是胖女人

 

苍鹰从雪的反光中飞出来

昆仑山谷和天空倒三角

直接就是子宫

鹰需要冰雪怀孕

 

云以虚线垂挂昆仑山

万有引力

在坚硬的花岗岩上留下足迹

 

昆仑

就算是尸骨啦

 

昆仑墟 

美,零下48

原时间,时间本体

昆仑的齿轮

 

咬着

 

 

昆仑——肩胛骨

 

昆仑五城十二楼

丹、器、符、阵也。还有终极

 

虎符

灰烬

熊熊大火的僧人

拿着

通关文牒

一探究竟

 

身高五丈的开明兽看守着这里,它有九颗

头颅

暗藏

暗河

暗通委屈之湖底

女儿,拥有深邃而美丽的眼睛

美,不安分啊

 

尸骨埋进雪中才清澈

尸骨埋在雪中翻越秦岭和祁连,来到这儿

 

终极

即为一日

 

可以问

可以馈赠

可以交媾

可以成就大

 

 

2021/3/11,细雨,20:012021312日,阴寒雨后,1558

 

深夜有雨有桃花满城尽是私

 

碧桃花红

碧是深

绿色的倒影是深

 

在万有引力和雨滴

之间

是碧桃花

 

万有引力到底吸引多重

 

在飘落和万有引力

之间

是时间

七天

 

而风

万有引力的身姿

上升

下降

上升

 

在万有引力的身姿

之间

 

真理

碧真理

红真理

 

我把波纹

献给了水

 

生母诞生了

 

2021230

二月最后一天

永恒因流逝而生

永恒因流逝而浩大

 

我把夜雨

看作

线条

珠子

的记忆

 

这是美的倒影

美的修炼

 

我的心灵

稚嫩了

 

稚嫩如许

 

2021年某日

 

春天花开有子归

 

画眉在竹林里叫了

这话我没法接

 

百合长出三寸塔

这话我没法接

 

阳光在湖水上一片文言

这话我没法接

 

天空下雨了

还好

我也说下雨了

天连云彩都没有

这话我没法接

 

母亲呻吟

蜡烛歪了

这话我没法接

 

太阳落山的时候

我接了

 

春天的开花了

我接了

 

 

2021228日,儿子生日,那天的下午240分,在五莲县人民医院出生,想起来,感谢王有先大姐帮我推着自行车把爱他娘送到医院。

 

 

春夜西皮流水

 

梨花开

暮春来

 

天是干净的沙

蓝色的沙

 

梨花,马肉一样肥

啊,马肉的酸味啊

 

梨花和梨花

花盘绿,花蕊柱头黑

所谓离色也

 

伤心的事

可能于二月花事最少,最野气

而于交换价值最多吧

 

苦是我最拿手的菜

你喜欢喝汤

还是咏唱

 

且听机器嚎啕

城市狩猎之物还是人居多

也多剧毒

所谓翡翠

就是人绿了吧

 

肉身多一个二月

灵魂多一个春夜

 

湖水是神的大腿里子

特别灵

敏感

 

黑枝白花之古耿

梨花

锐角的颜色

锐角之素

锐角之芬芳

 

岁是近身之光华

月乃迢遥之物

 

天空

那是父亲的面具

梨花

那是

离心力的参差连曲陌

 

二月

九阴抱怀

梨花带雨

是春的底本

 

不是花落去

是人

都离开了一小会儿

 

梨花事

小生唱段

梨花啊

你是细雨流水中的

板眼

 

春去也

天上人间

 

2021225日,春夜

 

 

细雨诣故家

 

刘家嘴苦菜开黄花

碎石头缝里有吐属

山有理由啊

山有苦头

 

清明像乳名

清明是土命

 

灵魂不喜干热喜湿冷

有点像水生物

除了弥漫是我们可以接受的

还有其他模样吗

 

只有一天的时间

还要湿漉漉的

怀念

 

用撒土做撒金撒银的象征

今年太岁在北

往西南取土吧

 

杏子花只剩紫花盘了

馒头,鲤鱼,猪头肉

撒了白酒,淋细雨

 

有话就跪下

额头着地对土说土话吧

必须是

埋着骨头的土

 

颜色有了重量

颜色有了水

颜色有了印迹

 

我还是理解不了

土色何来

 

沙土,杏子,麦子,玉米,黄豆黄

怎么可以说的完呢,像红色一样,那样的参差连曲陌,迢递诣迓霏啊

 

天已经是积水潭

有我们的倒影

 

没有倒影怎么怀念

清明

石缝里开了黄花

鸟雀在黑栗子树枝头

瞅着供石上的

等我快走呢

 

土地是父系的

男尊女卑

 

那满山的倒影啊

 

2021222日,43日,寒食,细雨诣故家

与日俱增

 

时间和物的错觉吗

总觉得与日俱增

 

去年的紫罗兰色的二月蓝

确实多了

沙子也多了

桃花也多了

天空也多出了一个铜板

 

铜板

一个游动的小窟窿

 

细雨是某种解约

月亮是方的

我们只是截取了其中的圆

并变轻了

 

桃花如果象征铀的魅力

春山啊

百老汇

 

桃花没有颜色

修辞立其诚啊

 

艳丽

多么安宁

 

飘过黄花崖的雾

让万有引力湿润,凉,轻盈

 

花枝啊

红脸细腰

 

2021221日,雨

 

 

二月桃花如耳语

    ——给徽子

 

土过敏

 

青梅素见了山野

但凭独孤可成春

 

踩得发虚的噗噜噗噜的土

我见不得

眼泪

可成身

 

也许这是我翻来覆去

最终要说的话

 

是的

故乡

二月桃花如耳语

 

身与梦

是最高修辞

 

现在是你

你的面容

你的身

你的手

 

人已老

望尽春花

只在手上

 

扬子江也只在手上,水老了

如肩头

如肩头挑着竹扁担

颤悠颤悠的

那竹扁担上的梅

我们从鹅翅上采的薇

 

那杨树林里的蓼

额头就是二月

 

雨来了

所有的路都是水路了

 

2021年正月二十九日,三更,二月初一凌晨,214312日,1613,阴寒

 

居拜切

 

好文字

在三月细雨枝头

 

第一义谛

挂花水

 

雨水

四谛

 

草也有四谛

居拜切

 

起先

举白切

后来内瑟

再后来内色想外色

 

然后

杂色

度色

 

再以后

就是住空

 

云是草一棵一棵长出来的

所以为蓍

 

所以草杆子五十根就能担得起万事万物的变化

所以草有根本也

 

这是大道理

就像

人吃了亏

吃亏吃多了人就瘦

像草杆子

往山里走

 

人们看见了

就说

这人

得道了

 

人有四谛

 

 

2021311日,雨,23:53

 

 

祖母绿——致祖母

 

冬风性敛

春天的风性散

 

松树影是黑的,吹得灿烂了

松树影是一团,圆的,吹散了

 

松树影里一片杂花

苦菜,米布袋,地丁,蚂蚁蛋

 

松树树空儿一窝一窝阳光醍醐灌顶

斑鸠横飞,横飞出纬线,天空的行迹啊还有更多的委曲

 

那就是美的方程式

那些线里有很多数,分母,正数,微积分和格调

 

一万里那么远去了,就等于遗忘

或者就等于是死了

一万里远去的那个人,影都没有了,就不再是人而是魂了,横行的魂,一万里远去,痛苦就

能养得起很多神,痛苦像一个粮仓啊

 

一个人把一粒米,种到万里外

谁收获思念的万颗子,痛苦金黄

 

山只有泉水啊

一个女人身上的水

比一座山多

 

人身直接就是灯芯

又是灯油

也是灯台

 

心硬,你就要在万里外硬成一块石头

跟我对着碰啊

跟我对着火

 

不哭的人

像水里的倒影

眼泪一滴一滴

灌满肺腑

 

一万里的斑鸠纬线上

再走春风十里上珠帘

 

紫色的花

白花

多一万里的灰暗

 

阳光在春风里

像做错了什么

一闪一亮

 

春风性散

雨也一丝多分出百毫

雨丝,泪腺,思想的纹路

 

我分神于天地十六方

你在梦中浮现微笑的面庞

 

祖母绿

仅仅是清明这一天新发的绿芽

 

2021年清明,雨后艳阳清明,1202

 

二月,我们在柳树上养鹅

 

二月

我们在柳树上养鹅

鹅鹅鹅

很快长大

但更多的选择

直接成为尘土

 

事实证明

太阳并不完全是燃烧的大火

 

很多时候

它以细雨在柳树上养鹅

甚至

延伸到梨树

 

雨,我不能否认它是可以直接收藏的阳光

谁能想到

鬼哭之后

是鹅叫

 

只有水有记忆

就像人有寄意

人总会成为客体的

 

想想看

山谷,湖泊像一沓纸币

一样安宁

 

请理解肉体恒温一样的脆弱承诺

李花花萼是绿色的

李花花瓣是白色的

李花是最悱恻的

 

假如

到山坡看看湖水

就是信仰

 

是啊

我们同在

我们吃苦菜

 

太阳

是一支棒棒糖

 

2021215日,龙潭湖归来,1133

 

土蓝朵

 

太阳整整一天晒着水

到阳光偏斜的时候冒一个水泡

一个水泡

居然有一千零一道水波

 

时光老了

蟾皮绿

 

柳树皮比柳树木瓤老

要老三天

 

看一看自己的血吧

人类久了,就要打开自己

痛饮

 

人类有一种周而复始的渴血啊

绿色不行

蓝色可耻

黄色只是瘾

 

十三经的核心词

是什么

人体可以提炼一克黄金

 

在一切都枯竭的时候

爱情可以成全诗和戏剧的活水源头

 

我们必须有诗和戏剧

才有爱情啊

 

我已得湖边十斤春光

左腮绯红,温热

 

水泥灰色桥柱

与紫李倒影红晕

相颤

 

十八万圣灵菩萨陪伴我

我仅仅是在湖边啊

 

 

2021年二月十三日

 

林烝写

 

二月的山谷

像一个要出门的村里人

满身铮新的杏花

 

谣曲

不是这样

谣曲很亘

它是要跟溪水一块儿老调重弹的

 

这是喜悦

我们要度过鸟语一样的日子

我们完全不靠谱

而是把玉米像音符撒在地上

 

我们跟沙子一样蹦跳,歌唱

我们早已忘记杏花衣裳

已经

换了

豌豆荚

 

细雨如写

山上有林就是君子

地上有草也是筝

 

落花呢

忘乎所以

就是自然

 

蒸蒸日上

就是大自然

 

啊,真是不容易啊

经过了三千年

铁还是青春华年

 

我们才把所有好看的

叫美丽

就像所有美好的

只属于未来

 

 

2021年二月初十夜,1056,虚寒初愈

 

大寸 

 

寸心思乡

大寸也

 

 三千里一寸

一寸之内

一寸之外

 

 一寸指望

樱桃花的香

短也

是寸香

 

 你只有凑近了

慢慢吸收

才会在嗓子眼

凝结哽咽 

 

花开见佛

那一方丈黄土啊

寸心长成

也只是方丈黄土

一分地 

 

世界光阴

我一生只打开一次

花开几度 

 

太阳焚金

金光遍照 

 

只为找到你

 

 

20212

 

 

印信

 

指纹花瓣

一棵花树,一村花树

要十个半月

印信

 

故乡

一定是赤脚走过

晨曦落地一样

一日,从早到晚

二日,已经是最低价的滋味

 

十年

是故乡的回忆尺度

脚有脚心

 

从一个村庄

一朵花开始

世界都是椭圆

 

长直径

回忆都有一条抛物线

 

逆光,朝向夕阳的逆光

那种透明的花簇

 

溪水

流出山的年轮

杏花

也开出年轮

 

那样的逆光里

花枝下

青石溪边

 

坐一会儿

要到深夜

才会从风味

闻出

杏仁的苦香

溪水飘出的

 

纪元

的滋味

 

2021年二月初五,1053,驼石沟杏花村归来

 

 

你问的我心里发荒啊

 

黑铁举着灯

老虎左前爪姹梅花

黄脊猫趁着细雨在垃圾桶里找春药

天空装着灰云的塑料袋全都破了

夜雨春宵同仁堂

我们都是春心的传人

泥土都是印泥

今日太阳烧的还是秦末农奴戟,废,弃,嫪毐刀,半阙青铜旧血迹

远看去

城市像一个撒着楼骰子黄油的披萨饼

宽窄巷子切块,可以吃的高铁列车,我们无法寄托于电闸

神界流行人,哲学拨弄,政治雷达,晦涩修辞

鸿因其高远飞行而贵其羽毛之轻浮力

唯有悲伤健壮

唯有自由是身外之物

我们得不到海王星的荒凉

我们都有共同的孤独

我们的孤独分工越来越细

有多少没吃饭就牺牲的烈士啊

 

崇山峻岭的星球啊

像一个纹路上的肉被吃干净了的桃核

 

老虎是液体

母亲在家里,一次一次又一次的问

这是咱的家?

 

问的我心里发慌

这是我的家吗

房子外边的星球正沿着黄道旋转

 

星球啊,这是我们的家吗

这是我吗

 

总有一种临时感

好像我只是一时租赁了八极十二荒

 

母亲刚吃了一匙子青芒果

接着就问:这是什么

 

我刚去了一趟洗手间

转身回来,母亲问

 

你是谁

 

我说:我是你儿子

母亲问:俺娘呢

 

我说:在她家里

母亲问:她家在哪里

 

我说:在老家

母亲说:你看看吧,我就说这不是咱家

 

母亲说:你大爷来了

我们跟着他走吧

我们回家

 

家里只有我和母亲

我只有眼泪了

 

如果母亲真的要走

我该领母亲去哪里啊

 

信仰就是让我相信

母亲是不存在,不可见的人

就像龙和凤凰

 

龙纹身的星,龙纹身的土地,龙纹身的女孩

你问的我心里发荒啊

 

母亲也是这样

在耄耋昏聩的岁年

一次一次追问我,逼迫我

让我心荒

 

让我去追寻

那不可见,不存在之物

 

 

2021421日星期三,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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