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州，应州

无论如何叫喊，都空旷如泥

这个州府，从碑铭上帖下来的时候

人们屏气凝神，望着蓝天白云

这是大地的馈赠，从前人那里

从文化深处，聚焦、安排

仿佛一切的一切都是理应如此

这就是应州：她并不美丽

但是厚重，不是随便的叫喊就能

让她应声。那些皇朝的墓里

这些后世的热闹里，折腾的和不折腾的

在此刻都凝结起来：我们有田地

有老乡，有父兄，有一个名字

我们自立，打得起，经得住

任何一次涂炭都抹不掉的

骨子里的那种

理所应当！

木塔壁画

从前的那些节度使们仿佛都穿着

道袍，骑着高头大马，仿佛都在放牧

擎着一杆长杆，追打、放牧着

历史、兰花指和阿弥陀佛

他们带着无与伦比的毡帽

上面别着清扫过尘埃的翎羽

一踏来，一踏去，从云端进入凡间

我好想双手合十，想默念：

保佑木塔长寿千鸿，保佑家人安康

膝下的蒲团，仿佛坐上了大马

颠簸、前仰后翻、老想冲动

想冲到大佛脚下抱住他

让全世界都看到你剥落的指甲

跟那些节度使们的衣服颜色

形成了多么强烈的对比！

老街

过去的恢宏如烟，如夕阳西下

如一锅老旱烟袅袅，七拐八拐地飘远

直是直了，车子可以开进来开出去

那些韵味没了，消掉了里短家常

门前的凉粉铺，曾经是一碗，一晚

菜籽油的清香就是最美的画卷

大风一吹，扑棱棱都碎了

传统不再如缕，不再看到听到

只有小孩儿的嬉闹依旧

缠绕着老爷爷老奶奶的手

有了歌厅、影城和琳琅满目的超市

把一支支小曲吵得支离破碎

老街老了。老街重新来过

成为了另一个新故事的开端

凉粉

一团粉面，劲黏，在擦子的黑洞里

偷窥另一种欲望和安详。其中的周折

卷曲、喟叹，都渗透着文化意义

从陈醋的观点出发，辣椒是胡麻油的

最佳拍档。色泽的鲜明对比

攀比味蕾的前后顺序

而豆干的应用，像露出肚皮的小虾

在紫色、红色和亮白色之间斡旋

追赶，生怕被香菜的鲜绿污染

就这样洋洋大观的一碗，涂上木塔标签

我们俗称应县凉粉。但是于我来讲

这味儿不仅美食，而且代表故土

大蒜

有青皮的、紫皮的，像极了朝堂里的大臣

有着泾渭分明的等级：比如独头的、抱头的

那种密不可分的团结让人感动、眼角湿润

也像极了一个个家庭，不同的理念会被言语

刺破、分割、包裹，始终是一个个抱团的

只有拆散后才唏嘘不已，痛在连心十指

我喜欢那种个头偏大的，种在心头

不定时浇水、抽芽、生长、东西左右太阳

其中的辛辣自知、自明、自己独受

在锅里醒味儿，在手中凝神，在清心明目

在北纬39度的某处——

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在故土

苦菜

苦菜就是高原田埂上的拾荒老人

自卑，不亢，安安静静，任凭东西南北风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坚守，坚定

我想起了他的曾经，一颗小丫刚刚

嫩绿，之后各种滂沱、飞砂走石，甚至

还有辱骂、撒尿，在烈日炎炎之下

他一直在那里，算不上忍辱负重

天地、人寰、各种变故，以及各种风景

尝遍了冷暖，也挺拔了身段

人们把你连根拔起，浣洗、清投、蒸煮

你固执得不愿失去形状，还要用尽一生

喂活或丰富餐桌边的乡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