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

外滩的雪从腹部开始下落，平原山

像烧透的桌面。我比雨季更清楚麦子

冬天像昏睡的母狮，惊醒床上的父亲

我躲在屋内，窥视一只茶几的重量

从一边翻向另一边。大雾升起时

我只有枯木和上半身。用自己的高度

数清河流和杂草。淋湿的木屑上有黎明

解开钟声次数。母亲说

浮动的火，是稻草人用身体点燃的

就像此时，光，只来源于烟袋

和几声嘴边的气喘

背影

灯光太久没有照到这里，狸猫在古城的坡上

揽着发烫的石头，动车穿过时

我依然凝视窗口的碎布，以及

裸露的石狮子，从纸砚到台阶

可以装下父亲的烟袋，时间长了

床上的布娃娃，在胸前

也刻着一个痛字。我想起乡下人，花落了

会连土一起葬掉

有些灰色，是一辈子埋进大山的。如果

被黑夜认出，就与鸽子

互为和平，月亮投射在地面的影子

像父亲动作片，我只是看见肩膀

在田里起伏，用力的

将秸秆打碎，然后收拢

皱纹

我只站在路边，听钟声规律的击打

一只梧桐的果子，太久没有坐下读月

净身的佛，在铜制的刺绣上落水

我想起枯枝上的告示，人群

在落叶上推演兵棋，在靠山的一侧

集结蚂蚁和军队，我被陆地惊醒

在平静的湖面。做围栏的困兽

水波四起，一场巨大的斗争，在星星

和裸眼之间跳跃，伤痕在母亲的身体结识

动作迟缓，直到落水的鱼群失色，直到

一条条凹陷的河在她的脸上遍布

我才看清年龄

雨

性事在节肢动物的体内衰败，我依然惊诧

湿润的蓝城，被淋过的石子叫醒

花落时，我跪拜一些鸟灵，植物

在星星降下时，篡改车流和人群

风被唏嘘的白雾惊扰，很长时间

烟把汹涌的夜烫伤。秸秆

在我的印堂之上，变成狮子和佛

我湿透许多，像倒立的橄榄

被雷声和雨季重拾，最后

不得不说服一只凋零的叶子

海

波浪镶进路边的蓝色，落日被光

撕出巨大的口子，我站在云上

从远处的礁石，顺着风

沉进鱼群的腹部，被瞳孔映射时

我可以依次补缺油画，椰树和帆船

性事来源于长街和爱人，我没有顾虑鱼群

大风涌出时，将赤身安进沙滩

冰面是水的罪过，在沉没的海里，翻滚

在远古沉浸的船里，我也一直这样

倒退一万年。从线条，到卵生

最后灭亡，以至于，我爱公元前的斗士

暴雨中，会抓住破碎的鸣笛声

碑

大雾经过，我看清一些荒诞的谗言

低头的人，用经文默念溃败的钟

在荒野，我遇见冰冷的十字，这一刻

明白陆地，以及散落的头骨

我因此暴露一些本性，落日降下时

枪炮声在村子的一边，把人群赶向大海

天上的云刺深了多年的字

落叶。雨，比黎明慢了许多

刀上的锈。像枯树粗糙的外皮

我可以数清一些鸟。它们

着唱墙上的年份。到夜晚

才真正把翅膀，都拍碎在坟墓上

近岸

我可以依次亲吻大楼，高山

以及田里的麦子，夜色揽着不定的尘

光线被寂静的丛林生擒，朝凤卷着落叶

藏进我的腹下，我用此

来祭奠睡去的莲。很长时间

音符把流水切碎，分成不一的格

我存在于这些方形的巨石。鱼群乱琴

像虾米在我的手边震荡，用声波

又一次击碎，泄着波浪的水

头巾

黑夜画着墙上的福字，她遮住缝隙

解开头顶的粗纹，面部的缩写像短翅的鱼

在发白的眉毛之间，装饰许些莲蓬，似乎苍老

也和头顶的布丁相似，用多年的手艺

救起棉衣和裤角，在冬季，月亮

也被弯曲针线刺透

天亮时，落水的泥巴感性，我依然用影子

将窗口的薄雾抬起一截，丝绸很轻

可以剥开栅栏，还可以

看见多余的汗水，从母亲的头上流干

望天

时隔十年，我依然为一场大雪，暴露

贪婪的本性，五指朝天，祈祷落日和果实

在蝴蝶的翅膀安睡，向远处吊唁

我关注一些零星的坠物，汗毛的影子

以及月光折射的动物，我用四肢

对勋鹿的静执意，在荒野

把自己想象成年轮，顺着棉木

在赤裸的山下，把大地分成三级

昆虫，和被高度聚合的闹市

渺小的蚂蚁，一直通向

远方沙漠的巨兽，仿佛河流

也倾泻着天上巢穴的罪

回穴

从废墟穿过时，幽暗的篱笆高出月亮许多

车上抽烟的人，用谈话

解决碎路和后半生，我蒙着脸

像是逃避柏油路的僧者

祈祷鸟兽离开丛林，这样，在子夜

我能住进所有植物的空巢

蝙蝠在灯中自刎，我和父亲

在上游，猜一条溪水，是否

放过渔夫，此时，向黑夜讨债

脚踝的泥土，能挽回许多惊悸

光线渐暗，樟树缠绕的白发

在大地生出寒冷的鬓角

我想起黑夜，鹰是分不清孤独的

就像流水，分不清乌龟和莲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