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

又一排杨树，被我认出是罪犯

又一片桃花，被我认出是罪犯

又一块刚犁开的庄稼地

被我认出是罪犯

一个巨大的、无迹的荒原

我不是从那儿返回

就是从那儿路过

            我拉着东支运河逆流

东支运河像在找死，它一直向前

蒲公英又失败了

能坚持不开的

越来越少

“使别人流血

和不付给别人人工资的人

是兄弟。”

我没有兄弟

我沿着东支运河往回走

我拉不动东支运河逆流

           农民课

一个农民踩着鸡嗓子出门

农民出门

地里是政治课

鸡粪听雨

是鸭子叫的声音

呱唧呱唧，生蹼的农民

开玉米花的鸡粪

晒到场里

玉米并不高过黄豆

 有一次         

有一次，他把鸡粪混在羊粪里

但也没有发生什么

它们被拌上猪的粪便

发热，冒泡。

熏得墙壁在半夜抖动。

冻土过了三月份才开始变软，一只解放鞋丢在田梗上

体温不知去向。

过了许多年，我依然记得那道陡坡

爬在他的喉咙里。

大麦是怎样的经历

小麦是怎样的经历

在它们的无知里

男人和女人排队走到河边

在喉咙里

爬着陡坡。

              无人之寺

在一座我从未去过的寺里

住着我的情人

“据说忙碌的蜜蜂没有时间悲伤

据说蜜蜂没有时间。”

没有膝盖

台阶也会死去

吃饭的时候

那些无用的星星挤在碗里

因为遥远，寺里的石柱用它的

红色血液

拍打月亮。就像我的情人

住在一座无人之寺

             山居

此刻，没有牛羊，青石板自己走路

给柳树看病的医生

把一个木柄折刀

放在口袋里。他的动作慢于槐树

的阴影

一座山的空寂

是山脚下的碎石之间

不再有暗语

他拿着一面镜子来找她，一只鸟

在镜子里大叫

另一只鸟也报以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