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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力的单枪一次次集中我。严力是苦思之人。严力具有发现。细节的超常思想。严力写的是日常,经济,政治,道德,媚俗吗,严力在反驳,反戈一击,在嘲弄,在喟叹吗,也许都不是,生活,世界的一切,只是严力拿来磨砺,结构他的匕首,投枪。
严力的诗是利器,悍然。
记得第一次在芒克家里,见到严力的画,好像是一个单线青年人,版画一样干。
严力是单独的。他在当代汉语诗歌的发展的时间点上,是朦胧诗时代,但走得决然不是一路,而成了口语诗的鼻祖。
我见过很早的口语诗三人集《一行乘三》。
严力显然,越走越远离了口语诗。
严力是最深刻,单独的思想之诗。
2021年正月十七日,雨夜。
张曙光,我竟然不能对他的诗做出评说。但中国当代诗歌是怎样穿上了一件小丑的花格外衣?这太扎眼了,过目不忘,但容易记成小丑的花格衬衫。还有那首成为一部当代标志性诗歌选集书名的《岁月的遗照》所引发的当代诗歌的轩然大波的“盘峰论争”。
他微信发来照片,一张不敢直视的脸,满满一张脸,饱满得镜头含不过来,眼睛,眼睛不能直视眼睛。
我特意新买了一本张先生的诗集《闹鬼的房子》,打开一看特别惊喜:
洪子诚老师教正
曙光敬赠
二零一四,九,廿一
我怀疑有人偷了洪先生的书。
我特意电话了孔夫子旧书网这家齐天书店,一个安徽阜阳男子,在北京昌平经营书店,他说是到北京一些小区,废品收购站,收购的。
我很珍惜这本签赠诗集《闹鬼的房子》。
禁不住记下诗集《献辞》的诗行:
这些诗献给你们,历代的大师
先行和后来者,我看见你们挑剔的
目光在诗行中爬动,像苍蝇……
是否它会吸吮到鲜美的果实
或只是一堆粪便?部分庄重
更多是戏虐。现在春天像一本书
打开,心裸露在湿润的风中
渴望着歌唱(或哭泣)……
此时正是暮春寒冷的夜雨中……
老先生多半生心血,翻译三卷本《神曲》原价60元,打七折36元,《闹鬼的房子》原价25元,我买来43.25元,还是几乎不可得的签赠给诗歌史家洪子诚先生的,《小丑的花格外衣》,原价10.80块钱,我买来50块钱,《堂吉诃德的幽灵》原价38元,我买来29元,《看电影及其他》原价45.80元,买来32.49元,老先生多半心思共190.74块钱,真是
便宜老心思,不值韭菜钱。
天意本无价,寥落到人间。
2021年4月23日星期五,16:58
我向老先生求赠一本诗集,留一个记忆。老先生要了我的地址。
去北窗抽烟去。
(收到老先生赠送的签名诗集《雪的色情与谋杀》,澳门出版的繁体字。还有一本精致的朴素的自印白皮诗集《紧急下潜》。特别感激欣喜。)
钟鸣,他的诗集《中国杂技:硬椅子》是好多年前在唐晓渡师办公室晓渡师送给我的。总感觉钟鸣是把书页当桑叶吃的书蚕,吐出来又是冷艳的《旁观者》。他是准知识分子写作,有一个博异的书的写作背景。可以称为半个中国的博尔赫斯。因为钟鸣不写小说。很喜欢他的《旁观者》三卷本,厚厚的书之书。钟鸣竟然六十多岁了,一直是那张眼睛大大的有着三星堆纵目人痴迷神秘眼神的青年人。我总记得那是肖全《我们这一代人》摄影集中的一帧。所以钟鸣写《博尔赫斯的子弹》是情之所至。词语在舞蹈,在无限可能的结构变异之中,透露出一种诡异的幽默神情。对于钟鸣这个具有一半古典气质,一半约翰·但恩气质,一半博尔赫斯气质的诗人,我还是偷懒借用当代诗歌批评隐士秦晓宇的《文本的森林》(《记忆诗学:钟鸣研究集》)的一段话:
钟鸣不仅是优秀的诗人,也是杰出的散文家,其格物寓言型散文旁征博引,天花乱坠,奇思妙想,雅人深致。如果一个人既是诗人又是散文家,毫无疑问,他的散文写作会受益于他的诗歌写作,而我们在钟鸣那里还看到了相反的促进作用。在文学百科奇书《旁观者》中,钟鸣提到苏联诗人吉洪诺夫“密集性华丽”对他的影响,吉洪诺夫的诗集1952 年被译介到中国,大概由此成为少年钟鸣的诗歌启蒙读物之一,令他受益匪浅,于是他在一部渗透自传因素的作品中向这位风格的启蒙老师致敬——虽然钟鸣早已青出于蓝了,尤其当他1987 年写下《鹿,雪》《中国杂技:硬椅子》之后。张枣曾指出钟鸣诗歌“不必要的复杂”之弊,这显然与其“密集性华丽”的风格偏好有关。钟鸣有些短诗会因此略显黏滞,缺少那么一点扣人心弦的锋芒,然而这种风格的魅力却被他的长诗《树巢》发挥得淋漓尽致。
严力的诗说一不二。但我又不能顺着说张曙光的诗说三道四,一行乘三,钟鸣的诗五颜六色,一行开立方,或者像圆周率的余数……
神秘啊,繁荣啊,诗应该有不解之谜。
近日与钟鸣师兄颇多微信诗帖酬唱,幸矣。
贺中,我叫他大胡子,标准蒙古人。记得应该是在2009年编辑《中国二十一世纪十年独立诗人诗选》的时候,知道西藏有贺中。他的这首不分行的长诗《青藏四十二章诗》
句子绵长,长调一样的诗行,而又是“飘碎的云朵”。这是2009年的作品,不知贺中近期作品怎样。
周所同,山西人,我的引领师,穿着长黑皮外套,带着墨镜,抽烟,吃素,清瘦。打比喻一定不尊。他的师不管怎么写,写什么,都有山西白土梁子的艮硬,苍劲,干枯。
雨田,绵阳的老诗人了。大山羊胡子,人更像诗。很热气,疏朗。诗吗,他喜欢怎么写,就怎么写吧,他认定诗就是表达自己。这组作品很骨鲠,有难以消弭的公愤义气。读着他的作品,我感到不适了,我已经改变了自己,改变了写《R城寓言》之初时的那种不吐不快的义愤。时代变得这样快,让我们的义愤变得失去了根据一样,好像自己问自己“你生什么气呀,你还有气可生吗,还需要生气吗”,更多的是一种木讷了,一种僵硬了。
这世界已经似乎隐秘了创伤,我们只能带着平静的喜色,偷偷的把手伸进怀里,摸一下。
啊,广场,已经成了广场舞了。
我们再把世界隐喻到红与黑,黑与白,似乎成了尴尬。
但是,坏平原,语法没有错误。残酷目不忍睹的隐喻也没有修辞错误。
平原可以是坏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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